第698章 返虚露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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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东南角那根已经倾斜的旧石柱,在双碑同振的一瞬,竟被生生托正了半尺。柱面爬满裂纹,却仍立着。柱底有血,有灰,有断裂的青苔,在冷灰碑光下,像一柄从坟里重新拔出来的旧枪。
“压我祖地?”
陆照川抬眼,指尖在阵心一扣。
“你来试。”
轰。
祖阵不是朝外炸开。
而是朝上撞去。
整座陆氏祖地像一口沉了太久的古钟,被他以双碑为槌,硬生生敲响。无数碑纹自断墙、残阶、祠堂、枯井边缘同时亮起,沿地势、沿旧血、沿先人留下的每一道钉痕,汇成一股冷灰洪流,直冲天幕。
那道压下来的返虚指印,第一次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满场人都看见了。
不是不可撼。
而是被陆照川撼住了。
苍梧老祖面色骤变,失声喝道:“再请上使——”
话没说完,一股回震顺着那道指印反砸下来,当场把他头顶祖印震得歪斜,印角“咔”地崩开一道缺口。他整个人踉跄两步,胸口一鼓,一口老血喷在玉台上,血里还带着几丝碎金般的印屑。
这一下,不只是他。
南华灵塔灯芯全灭,玄岳法船龙骨发出沉闷呻吟,黑船船头那枚用来定场的黑钉直接被震出半寸。九宗门人再看祖地时,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有人替陆照川挡了一下。
是陆照川借祖地、借双碑,正面顶住了返虚的一指。
哪怕只是一指。
也够他们往后很多年都睡不安稳。
天穹深处,那道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冷意。
“有些意思。”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淡白指印外沿忽然浮出一层更深的轮廓。不是完整人影,只是一角袖边,一缕悬在高处的气机,极淡,却比先前那道指印更叫人心悸。
像一杆旧秤,横在看不见的地方。
秤未落。
众生命数已先被掂过一次。
顾寒簪瞳孔猛地一缩。
她一直死死盯着天上那一缕显形的气机,此刻指节骤然收紧,连刀柄上的皮绳都被她捏得发涩。太像了。
不是相似。
是完全一样。
当年她查过一桩被层层封死的旧案,案卷里没有姓名,没有门第,只留了一个被涂抹又重写的代号。
归衡上使。
她曾在一页烧焦的残纸上,见过关于此人的半句批注——其人行事,不亲临,不署名,以衡断命,以秤量碑。
那时候她只当是某个已死的旧影。
如今,这股气机从天穹深处露出一角,连那种冷硬、无偏、却把活人当砝码的味道,都分毫不差。
她喉间微动,没有立刻出声。
因为这一认出来,事情就变了。
围猎陆照川的,不只是九宗,不只是黑船,不只是仙朝里某一支想抹平痕迹的人。
是真有一只更高的手,自始至终在秤碑,秤命,秤这场局里谁该活,谁该死。
祖阵中央,陆照川的身形晃了一下。
双碑同振的代价,比先前更狠。他左臂袖口早已湿透,血被阵火蒸过,散出一股焦苦气味。脚下阵石裂纹越来越多,有细小石屑粘在靴边,被血浸成暗黑色。
残碑的声音更冷了。
“你只逼出他一缕气机。”
“再往上,你会先碎。”
陆照川望着那道显出的袖角,没有再强顶。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带着一身血,把祖阵重新压稳。
那道返虚指印也没再继续下落。
像是天上的人,已经看够了。
又像是陆照川方才这一撞,已经让对方确认了某件事。
片刻后,天穹间那道淡白印痕开始变淡,那一缕秤一般的气机也往后收去,只留最后一句话,落在祖地内外。
“碑,我会来取。”
“命,你留不住。”
声音散尽,天光才慢慢回暖。
可场中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九宗诸修面色难看,黑船众人沉得像死人,连苍梧老祖都低着头,不敢再看天上,也不敢再看陆照川。
他们现在都明白了。
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围的不是一个逃命的小辈。
而是一个已经把返虚层都逼得露了一角的人。
顾寒簪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盯着那片刚恢复平静的天幕,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身边的闻人止听见。
“我知道他是谁那一路的了。”
闻人止侧目。
顾寒簪眼里有冷光,也有一丝多年旧案突然接上的寒意。
“归衡上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