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名单末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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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终于知道,有些力不是只该用来自保。
陆照川没看他,已一步踏进小院。
院里腥味很重。
不是尸臭,是新血。
门槛边倒着个瘦小身影,手脚都被打断了一半,正艰难往屋里爬。屋内还有一名灰衣吏员,手里翻着一册薄账,另一只手已按住那孩子后颈,要把一枚赤色命钉钉进去。
“晚了。”那灰衣吏员抬头,看见陆照川,却没惊,只冷冷一笑,“你查得不慢。”
他手腕一落。
命钉就要入骨。
陆照川比他更快。
碑影从灰衣人头顶轰然压下,整间土屋像被无形石山砸中,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衣吏员肩背同时一沉,膝骨喀嚓作响,竟被这一压生生按跪在地。那枚赤钉离孩子后颈只差半寸,再进不得。
灰衣吏员脸上第一次变色,灵力狂卷,想把账册烧掉。
陆照川一脚踏住他手腕。
“谁让你把死人养在这里?”
灰衣吏员咬牙,嘴角都是血,竟还想笑:“死人?他账上早死了。外头活着的,不过是——”
咔。
陆照川脚下发力,腕骨直接碎了。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灰衣吏员疼得额头青筋直跳,眼里凶意却更盛:“你以为你救的是人?他活到今天,就是为了给你们这种人看见。每一个来找名单的,每一个漏网的小东西,最后都会顺着他回来。”
活饵。
顾寒簪跟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眸子陡冷。
她一把夺过那册薄账,翻开第一页,手指都紧了一下。
账上名字乱得荒唐。
三十七号下写病亡。
病亡后面挂着三笔命耗。
再往后,又接着记“诱动一次,未成”“回潮前续火一缕”“夜巡补命半钱”。
人命已经注销。
命却还在账上流。
像一头死了的牲口,被人拆成皮、骨、肉,分别记进不同册子。
顾寒簪声音发寒:“他们把活人写死,把死命当活账转。”
陆照川垂眼看着那孩子。
瘦得像一把骨头,脖颈上全是旧针口,皮下还有被命火反复烫过后的暗红纹。一个活人,被司命监养成了会发光的钩子,只等幸存童靠近,就顺着气息反钓回去。
这不是藏人。
是养饵。
陆照川掌中碑意一沉,灰衣吏员胸骨都发出细碎爆响。对方终于慌了,刚要咬破舌下毒囊,顾寒簪一针先钉进他下颌,把那口毒生生封住。
“想死?”她冷道,“等会儿。”
巷外已起杂乱脚步。
司命监的后手来了。
顾寒簪迅速把薄账塞给陆照川:“不能久留。”
陆照川弯腰,把地上那孩子拎起半边身子。孩子被惊得一颤,眼里空得厉害,像早被折磨得不会认人。
许观河站在门口,看见那孩子后颈那些命钉旧痕,喉结滚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这些年每一次稳住根基,每一次熬过去的命火逆乱,背后也许都有人这样被续、被拆、被记进账里。
不是抽象的脏。
是一个个活口。
陆照川没给他缓的工夫:“背人。”
许观河一顿。
“你来。”
这不是信任。
是逼他亲手碰上自己不肯看的东西。
许观河伸手时,指尖微微发抖,还是把那孩子接了过去。那孩子很轻,轻得不像活人,贴上来时一身冷汗和药腐味直往人骨头里钻。许观河背脊绷得发直,像背了块烧红的铁。
巷外已有喝令:“封巷!”
陆照川回身,一掌拍在土屋正梁。
轰的一声。
半间屋子塌下,连同里面那灰衣吏员一起埋了进去。不是为了杀,是为了堵后面的人。
三人带着那孩子从后窗翻出,踩着污沟边缘急撤。巷中暗桩追得很紧,顾寒簪连折两处转角,仍甩不脱。眼看前头只剩一堵封死的旧墙,许观河背着人呼吸已乱,肩头却没松。
陆照川抬手按墙。
残碑灰光没入砖缝。
整面旧墙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过的暗口,里头是条被废弃多年的排水暗沟,腥冷黑水齐踝,臭得人反胃。
“进去。”
三人刚没入黑处,后方一记术火便砸在墙外,火光透缝映进来,把许观河背上的那孩子照得面色惨白,也照见了他后颈一枚新旧叠压的编号烙痕。
不是名。
只是号。
丁三十七。
他们一直退到暗沟尽头,顾寒簪布下遮息线,外头追兵声才渐渐远去。
黑里只剩喘息、水声,和血一滴滴落进污水里的轻响。
陆照川接过那册薄账,又翻了一遍,越翻,眼底越冷。
账里记的不是一个丁三十七。
后面还有丁四十一、丁四十九、丁五十二。
全是病亡旧名,活人现用。
这不是一枚饵。
是一串。
司命监在外城放了一串会发光的死名,等着把漏网的命一口口钓回去。
顾寒簪也看见了,呼吸沉了下去:“他们已经在大面积收拢。”
陆照川没有应声,只伸手按上那孩子心口,以碑意替他暂时压住命钉余火。灰光一落,那孩子睫毛颤了颤,干裂的唇终于动了一下。
许观河下意识前倾半步,像是也想听。
那孩子看着陆照川,眼神却不聚焦,像隔着很远的雾。
他只说了一句话。
“有人……比你更早来找过这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