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沉命童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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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指尖一抹,把那点药渣碾开,闻了闻。
焦甜味冲鼻。
正是药车里那锅药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白衣医官:“清洗命毒?”
“还是先把火催起来,再名正言顺收人?”
医官面色不变,语气却冷了些:“你是谁?”
“我问你。”陆照川道,“这孩子方才喝过你们的药没有?”
女人脸色煞白,下意识点头:“喝、喝过半碗……官爷说先稳一稳,稳住了再送去净室……”
她话没说完,周围已经有人开始骚动。
那些目光先落在地上的药渣上,再落到医官方向,最后又转回陆照川身上。怀疑只起了一瞬,就被更重的恐惧压过去。
一个抱着女儿的老妪先开了口:“你别在这儿搅啊。”
“他都快死了,带走总比留家里强。”
“是啊,司命监再狠,也不会当街害孩子吧?”
“你能救几个?你敢担保吗?”
一句接一句。
不是为司命监说话。
是为自己找一根能抓的绳。
女人跪在地上,看看陆照川,又看看那副担架,眼里的光乱成一片。她想信眼前这个能让孩子吐出血的人,可她更怕再耽搁一刻,孩子就直接死在她怀里。
“公子……”
她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几乎发不出来,“你、你能一直救他吗?”
陆照川看着她,没有说假话。
“现在不能。”
这四个字落下去,像一把钝刀。
女人眼里的那点犹豫,当场就塌了。
她猛地把孩子抱回去,重新朝药车方向转身,膝行过去,额头重重磕下。
“那就让他们带走。”
“求你们带走。”
“求你们。”
顾寒簪站在后面,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早见过旧档里的数字,见过账页上的转运线,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这东西怎么落在人身上。
它不靠刀。
也不靠夜里杀人。
它给你一张告示,一锅药,一套规矩,再让你自己把孩子递上去。
巷子尽头传来木轮碾水的声音。
更多药车推了进来。
封街的白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排薄刀片。几个已经贴了号牌的孩子被抱上车,有的昏着,有的睁着眼,却没力气哭,只会小口小口地喘。引火针在陆照川袖中震得更厉害,针尖几乎要顶出衣料。
这些人里,有他的火。
他若现在强行动手,能抢下几个。
也会把整条巷子连同那些火路一起掀翻。
到时候死得更快。
白衣医官已站直身,整了整袖口:“扰乱封街,妨碍清洗。拿下。”
两名黑甲差役立刻上前。
陆照川一步不退,只抬手一按。
掌心残碑灰意掠过地上那口黑红稀血,血中残着的药性立刻被逼得显了形,地面竟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赤褐油光。油光所到之处,湿砖边沿都起了细小的白泡。
围观的人群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药里有东西!”
“那不是稳命药!”
“这是催出来的?”
白衣医官眼底终于起了寒色。
他没再辩,只冷声喝道:“此人沾染命秽,借术惑众。封巷阵起。”
巷口巷尾同时亮起白光。
缠在封桩上的银线骤然绷直,半空浮出一层淡白光幕,把整条巷子罩成一口井。光幕压下来的瞬间,陆照川袖中引火针陡然一刺,胸口那片空处跟着一震。
这阵不是单纯封人。
还是照命的。
司命监是冲着回潮火路来的。
顾寒簪脸色微变,手已经摸向袖里的传讯符。陆照川抬手拦住她,眼神没有离开对面那名医官。
“你没资格下这个令。”
“谁签的?”
那医官没答。
巷外却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线。
一名身披墨青官氅的中年使者缓步走入,面白无须,靴底不沾泥,腰间悬着一枚乌金短令。他目光从地上那片药痕上掠过,又落到陆照川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入册的案物。
“本使签不得。”
“可总有人签得。”
他说完,抬手展开一卷薄薄的青绢调令。
绢面边角压着司命监特有的暗金命纹,最下方那一道印,沉得发黑,几乎把绢面都压出褶来。
不是寻常公印。
是司命监正印。
印旁还有一行极短的亲署。
季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