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命库之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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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
是热。
那股热气从石缝里一层层往上拱,混着陈灰、旧香和一点烧焦头发的味道,贴着人的鼻腔钻进去,叫人胸口发闷。
陆照川先下。
引火针悬在他指间,针尖那一点赤金在黑里轻轻跳,像在认路。井壁很窄,旧砖湿冷,掌心一按上去,却能摸到砖缝里隐隐发烫的脉动。
上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两短,一长。
是宁照月。
尾巴已经被她带偏了。
陆照川没回头,沿着井壁向下滑去。再落十余丈,脚下忽然一空,他整个人无声坠入一截横出的石廊,衣角擦过壁上青苔,带下一层湿泥。
石廊尽头,立着第一道门。
不是门板。
是一整面嵌进地脉里的黑石。
石上钉着九枚细长命钉,钉尾缠着赤丝,丝线后头连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铃不响,却在震,震得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口一口喘气。
顾寒簪给他的旧档里提过这种守库锁。
动错一钉,井上病坊里那批孩子会先发作。
陆照川站在门前,看了一眼。
残碑在掌中发沉。
碑灰顺着指缝落下,覆住最左侧第三枚命钉。那枚钉上的赤丝先暗了一瞬,随即竟开始逆着方向回卷。
黑石里立刻渗出血。
不是新血,是陈了很多年的暗褐色,一点点从石纹里冒出来,带着腥甜气。
陆照川抬手,第二指压上去。
咔。
第一枚命钉退了半寸。
青铜铃一颤,石廊深处顿时有脚步声掠来。
快,轻,杀气不重,规制很重。
是守库人。
陆照川没有等。
他并指再抹,碑灰压住第二、第四两钉,随后一掌按在石门正中。
残碑灰意顺着他掌心灌进去,像一把钝刀,硬生生把那道套在命钉下的锁纹撬开。
石门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
三枚命钉同时退出。
门刚裂开一线,廊中已经有寒光刺到。
来人一身灰黑短袍,脸上罩着薄铜面,手里用的不是飞剑,是专门拿来定命脉的细柄钩。
一共两人。
一左一右。
不出声,上来便封他双肩命门。
陆照川抬眼。
引火针一闪。
针芒穿过左侧那人腕骨,直接钉进后方石壁。那人手中的细钩当场脱手,腕口没有见血,先冒出来的却是一缕灰白火丝。
他身体一僵,像被人抽掉了半截神。
右侧那人更狠,趁机直取陆照川眉心。
陆照川没退,只偏了半步,任那枚细钩擦着鬓角过去,反手扣住对方手臂,狠狠往黑石门上按。
砰的一声。
那张铜面裂开。
面具后头,是一张被火气常年烤得干瘪的脸。
对方眼里先是惊,再是乱,下一刻喉间滚出一句半截的话:“同源……你是——”
陆照川掌力一吐。
那人后心撞上未尽闭合的命钉,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火纹当场被震散。
他没死。
却再也握不住钩。
陆照川收手,直接越过二人,挤进石门后的暗道。
身后那只青铜铃这才后知后觉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
但很尖。
像是往地下更深处递了一封信。
暗道里没有灯。
只有壁龛中一粒粒暗红色的砂,在黑里发微光,照得石壁像浸在血水里。越往里,热气越重,脚下却越冷,像踩着一层薄薄的铁。
陆照川走到尽头,看见第二道门。
这一道不是黑石。
是一张完整的人皮符。
符面绷在门上,四角钉骨,符心写着许氏旧印。墨迹发乌,边缘却很新,显然是近些年又添过一笔。
许观河亲守命库,不是挂名。
他的手,真伸到了这里。
陆照川眼神没动,只把旧图从怀里抽出来,对着那人皮符展开。
图上那处地下库格与眼前门形缓缓重合。
重合的一瞬,引火针忽然烫得厉害。
他命窍深处,那股未回的火意猛地撞了一下。
门后有东西在应他。
不是一簇。
是很多。
陆照川闭了闭眼,压下那股几乎要自行外窜的回火冲动,五指一拢,直接把引火针刺进那枚许氏旧印的印心。
嗤。
像烧红的铁钻进湿肉。
整张人皮符剧烈收缩,四角骨钉发出脆响,门后立刻有无数细碎哭声同时冒起。哭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守门手段。
是拿人的残命在养锁。
陆照川手上没有半点迟疑,碑灰顺针而下,冷意压住那一层乱响。人皮符表面的墨印开始大片龟裂,裂缝里透出一缕缕不同颜色的火。
青的,白的,灰的,赤的。
都很小。
都在往外挣。
“开。”
他吐出一个字。
第二道门轰然塌落。
门后热浪扑面。
陆照川踏进去,脚步却停了半息。
不是因为杀机。
是因为眼前太亮。
地下没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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