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井中童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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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裂开的风还在往下灌。
那层孩子的呼喊却先一步涌了上来,贴着井壁,湿,冷,密得像无数只小手一起往他耳里抓。
陆照川没有停。
他一步踏进缺口,脚下石阶立刻往下沉。不是自然井壁,是后天凿出的回旋井路,石面被长年水汽和药渣泡得发黑,扶手处覆着一层黏滑的灰白盐霜,指腹一按,凉意直往骨缝里钻。
下到第九转时,奶腥气更重了。
还混着陈药、旧血和灰烬焖久后的苦味。
顾寒簪跟到缺口边,低声道:“井气不对,
陆照川没回头,只把承命令骨抛了上去。
“守口。”
“有人动,砍。”
顾寒簪抬手接住,没再争。她知道这时候跟下去,只会多一个被井阵认住的人。她站在裂口旁,看着陆照川的背影一点点沉进黑里,忽然道:“若看见骨刻名牌,别毁。”
“那是年档。”
陆照川嗯了一声。
井下的童声仍在齐喊他的名字。
一声接一声。
整齐得不像活人。
他走到最底,脚下终于见了平地。
下一刻,陆照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井底很大。
不是一口井。
更像一座埋在地下的圆形药室。四面井壁全嵌着细长火槽,槽内没有明火,只有一缕一缕暗红色的余焰沿着铜纹缓慢爬行,像老兽体内快凉透的血。那些余焰最后都汇向中央。
中央坐着孩子。
不是一个。
是整整一圈。
三十六名。
大些的不过十二三岁,小些的看着还没到换牙年纪。全都盘坐在地,背对着中央的黑色井芯,面朝外,围成一个极规整的环。每个人膝前都放着一块薄木牌,牌子边缘被反复摸得发亮,木色却陈得发乌,像泡过许多年药汤。
他们没有被绑。
也没有被剖开。
可比绑着更瘆人。
每个孩子胸口、咽喉、眉心三处,都嵌着极细的火丝。不是从外面钉进去的针,也不是符钉,而是像活物一样伏在皮肉底下,时明时暗。火丝颜色极熟。
陆照川只看一眼,命宫里的本命火便猛地一缩。
同源。
那是从他命里撕出去的火。
碎得很细,很薄,像从一团本命火里刮下来的屑,分散埋进这些孩子体内,靠他们的血气和命数养着,几年,十几年,硬养成不会熄的灯芯。
井底那些齐整的呼喊不是他们自己在喊。
是火丝认主,在借他们的喉咙叫人。
陆照川站着没动,眼底像压了层更冷的铁。
许观河说回火井是牵火场。
他说得还轻了。
这地方根本不是等着今日才开用。
这是旧井,是老窑,是运转多年的命火炉。
这些孩子不是即将被献上去的祭品。
他们早就已经在烧。
风从中央黑井芯里慢慢往外吐,带着潮声。那声音极轻,像远海回水,一阵一阵拍在人的耳骨上。每拍一次,环阵里三十六个孩子体内的火丝便齐齐亮一线,再沿地面铜纹往中央退去一点。
抽炼没有停。
只是慢。
慢得像在吃人命。
陆照川往前走了一步。
最外侧一个孩子立刻抖了一下,眼皮却没睁,嘴里仍机械地喊着:“陆照川——陆照川——”
声音沙得厉害,嗓子像早被药烫坏。
陆照川半蹲下去,抬手扣住那孩子腕脉。
瘦得惊人。
皮下却烫。
烫意不是发热,是火丝在血脉里慢慢拱。他指腹一沉,顺着脉门探进去,立刻摸到一层极细的阻隔——有人把那缕同源命火钉进了孩子命关里,不取心,不取魂,只卡在生死之间。孩子一死,火就散;孩子活着,火就能日夜抽。
恶毒得很稳。
这不是一时起意能做出的手段。
是算过无数次轻重,才敢放下去的老法。
陆照川松手,目光落到木牌上。
牌子上刻着两个字,一个年号。
“辛酉,陶七。”
他指尖微顿,又看向旁边第二块。
“壬戌,沈阿满。”
再往后。
“甲子,周狸奴。”
年号一路排开,最早的一块,已经是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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