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回潮令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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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令落下。
井壁四周的铜纹像被冷水浇醒,一圈圈亮了起来。
不是火色。
是发青的白。
那颜色照在孩子们脸上,把每一道瘦骨都照得清清楚楚。紧接着,井底环阵同时发出细密裂响,像无数指甲在铜面上刮。
最外圈那名男孩胸口猛地一鼓。
一缕细长火丝被硬生生拽出半寸。
他张嘴却叫不出声,只有一口带着铁腥味的血沫从唇角冒出来。
顾寒簪提剑便压,剑锋斩在一条回潮纹上,竟只削掉外面一层皮光。那纹路下方另有暗线,斩断一条,后面立刻又补上一条。
她抬头看向井口,声音发沉。
“不是单阵。”
“整口井都接着上面的潮渠。”
执令官俯视下方,袍角一动不动。
“回潮令既开,井中同源碎火,尽数归心。”
“你要救他们,就只能眼看着他们空掉。”
他说话不高,却压得整口井都嗡嗡作响。
陆照川没有回他。
他看着那些孩子胸口被一点点牵起的火丝,眼神冷得近乎静止。
这是回火。
也是收割。
这些年他们不是把孩子当容器养一阵就扔。
他们是把活人按在井里,替某个人、某条命、某套旧秩序,一寸寸温着火,养着潮,等到该收的时候,再连血带命一并抽走。
顾寒簪已经退到陆照川身侧,低声极快。
“井心吃火,孩子会先空命宫。”
“我能挡外面三息,再多不行。”
“你要么立刻断井,要么——”
“要么改潮。”
陆照川截了她的话。
顾寒簪一怔,随即目光一变。
“你扛不住整口井的回流。”
“那不是一缕两缕,是这一批年头里压着的同源火。”
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引火针。
针身原本莹白,此刻已经被他血浸得发暗。细针上那几道引纹正在微微发热,贴着皮肤,像一线将断未断的烙丝。
“扛不住,也得先接过来。”
“进井心,他们死。”
“进我身上,我还有手。”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
不是赌命时的狠,也不是故作轻松。
只是定了。
井口上方,执令官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事,目光终于真正落到他手中的针上。
“你想改回潮终点?”
“凭你?”
陆照川抬眼。
“凭我是源头。”
下一瞬,他抬手连出三针。
第一针,钉在自己脚下铜盘裂口。
第二针,穿过那名唤他乳名的女孩掌边木牌,把她和井心之间那条最粗的潮纹硬偏三分。
第三针最狠,直接扎进自己左肩锁骨下方。
针没入时,皮肉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顾寒簪眉头一沉。
那不是寻常落针的位置。
那是命火过身时最容易烧毁的一处窍口。
陆照川五指随即扣地,一掌按住青铜验录盘残边,血顺着盘上旧刻飞快铺开。盘上那些被他拔断的火索根子还在,此刻吃了他的血,竟一根根重新亮起,却不再朝井心汇,而是沿着地面朝他脚边收拢。
执令官终于变色。
“压他!”
井口立时落下两道黑锁。
顾寒簪横剑一格,剑与锁碰上的时候,炸出一片火星,焦糊味顿时冲上来。她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石面咔地裂开一圈。另一道黑锁贴着她肋下擦过去,撕开半幅衣袖,也在井壁上拖出一道深痕。
她没回头,只冷声喝道:“快!”
陆照川已经没有余力答她。
回潮令一旦找不到原来的终点,立刻开始发疯。
整口井的铜纹都在收紧。
那些被拉出体外的火丝一时间失了方向,像被狂风卷起的细焰,在半空乱颤。每乱一次,孩子们体内的命宫就跟着震一次。哭声、喘息声、牙关打颤的磕碰声,一齐堵在井底,杂成一团闷响。
陆照川忽然并指,在自己心口前一抹。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碑纹,从皮下缓缓浮了出来。
残碑。
不是借它破阵。
是借它镇住自己。
谢不平留下的因果像一块压在深水里的铁,一出来,井底温度都像降了一截。那几缕原本乱撞的同源火,竟被这一下压得微微一顿。
就这一顿,足够了。
陆照川抬手再弹七针。
七针不是落向敌人,也不是落向井心。
针针落在自己周身三尺。
肩、肘、肋、膝、足踝。
最后一针,直入眉心上方半寸。
顾寒簪看得眼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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