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平运库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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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神色没动,只把那张薄页抽出来,对着灯火看了一眼。
纸里藏墨。
有一层淡淡的后笔,平着看不见,斜过火光才浮出来。
他把灯盏挪近。
墨影下,慢慢露出几行更早的批字。
“先收命弱。”
“再筛相容。”
“相容者送观验。”
“稳者留库,不稳者散。”
最后一行最轻,几乎要融进纸纹里。
“可充胚。”
许观河看到那两个字时,肩背猛地绷紧。
他不是听不懂。
恰恰因为听得懂,才更难看。
胚。
不是弟子,不是幼童,不是人。
是器前的料。
是拿来试命、稳命、承接别家命格的胚子。
陆照川把薄页按回桌上,抬眼看他。
“看清了?”
许观河嘴唇发白,半晌才道:“看清了。”
“你要是想说我也是得利的那个,不用你说。”
“我比他们多活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可我今天才知道,我不是他们养出来的天骄。”
“我是他们记进成册的成货。”
这不是辩解。
也不是求饶。
是他第一次自己把那块遮羞布扯下来。
陆照川看了他一息,收回目光。
“那就别再站错边。”
外头脚步逼近,已经有人翻上了墙头。
影子落在窗纸上,弯刀的轮廓清清楚楚。
宁照月一掌按灭半边灯火,偏院里立时暗下去一截,只余桌角一团冷黄。
“说完没有?”她道,“再不走,账和人都要留在这。”
顾寒簪却没合账。
“不对,还有一页。”
他把整册倒过来,指甲在封底内层一挑,竟从硬封里撬出一片夹纸。
那片纸比方才更旧,四边发黑,像曾被火燎过,又被人急急压平藏了进去。
纸上不是官样誊抄。
是私手批注。
只有寥寥数行。
“平运库第七转批。”
“许氏所送数次,可归一线。”
“安置名目仍旧。”
“命弱孤童最便遮目。”
“筛作稳命胚,毋使外知。”
宁照月呼吸一沉。
顾寒簪也不说话了。
这一页,已经不只是账。
是明晃晃的口供。
把许家和平运库、把平运库和司命监之间那条暗渠,直接写成了字。
外面忽然有人厉喝:“开门!”
紧跟着,一记重物砸上门板。
门背那道符“嗤”地一声烧穿一角。
宁照月翻手又补一符,额角已见薄汗。
她扛得住人,扛不住太久。
陆照川将那几页最重的账纸抽出,收入袖中,余下几册一拢,连同桌上旧锁、玉牌一起递给许观河。
“拿着。”
许观河一愣。
“你给我?”
“你姓许。”陆照川道,“等会儿要过院门,只有你最像是从自家账房里抢东西出来的人。”
这话冷,甚至不留情。
可许观河却听懂了另一层。
不是信他。
是把他推到再也退不回去的地方。
一旦这些东西从他手里带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装没看见。
许观河接过那摞账,抱得很紧,指节发白。
“行。”
“这回我走前头。”
门外又是一记撞击,门轴已经开始呻吟。
顾寒簪迅速将夹纸最后几行扫过,忽然神情一凝。
“等等。”
他把那页往火下一侧。
纸尾原本空白的地方,在热意烘逼下,慢慢浮出一行极淡的朱砂手批。
字不多。
却像钉子,一枚枚钉进人眼里。
“观河一例已成,可备开匣。”
许观河抱着账册的手,陡然一僵。
门板同时轰然炸开半边。
碎木横飞,冷风裹着火光一下灌进来。
陆照川抬手一卷,将那页夹纸收入掌中,眸色沉得没有一点温度。
开匣。
他一直要找的那件东西,终于不是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