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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西院药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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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到西院,许家长房的人先堵了路。

两盏白骨灯挂在月门下,光惨得发青。十几名护院横刀而立,刀鞘上沾着后井房带出来的泥。最前头是许家大族老,披着外氅,脸色阴沉,像被人从床上硬拖起来。

“后井之事,已属家门丑案。”

“外人看到这里,够了。”

“西院是我许家内宅旧病所,非你等可擅入之地。”

他话音未落,后方两名管事已经把月门关上了一半。

木门摩擦石槽,发出钝响。

这是要硬赶人。

陆照川没说话,只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有一线旧药味漏出来,苦里带酸,压了许多年,还是没散干净。胸前残碑微微发沉,像有细针在里头一下一下顶着。

那地方,不是空院。

许观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门匾上。

西院两个字已经掉漆,黑底裂成鳞片。他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隔着门,只闻见里头浓得发呛的药气。那时家里说,三叔旧疾在此养过,不吉,不许近。

如今再看,门下石阶磨痕很深,不像多年无人走动。

有人常来。

宁照月抬手,直接按住要合上的门。

她五指纤细,压在门板上,却让两个许家管事再推不动半分。

“内宅旧病所?”

“许家后井藏尸,尸上木签写明送往西院药房。现在你跟我讲,是养病之地?”

那族老沉声道:“宁姑娘,这是许家私宅。你纵有帝都门第名帖,也不能夜闯他族禁院。”

“谁给你的胆子,干预我许家宗法?”

话很硬。

后头几名族老也都压上来,摆明了要把“外人插手家门丑事”这层皮重新披回去。

顾寒簪眼神微冷,袖里符纸已经滑到指间。

陆照川却仍没动,只看宁照月。

这一局,得她来压。

宁照月松开门,往前走了一步。

月下金纹家令从她袖中落下,被她两指夹住,轻轻一翻,纹光铺开,照得门前那几张老脸都白了一层。

“你跟我谈宗法,我就跟你谈宗法。”

“许家今夜已出无谱童尸,地点在本家后井,尸上有许氏印,去向有木签。按帝都门第旧规,凡族内见尸而涉未入谱幼子者,长房不得闭门自裁,不得逐客灭证,须开中门,容同级门第与朝籍见证人在场清验。”

“你们若说这是家门私事,那就更好。”

“宗法先压长房。长房今夜谁敢下逐客令,谁就先担一个灭谱、绝嗣证、欺祖祠的名头。”

许家几名族老神情一滞。

那不是吓唬。

帝都门第规制一向烦琐,可一旦牵上无谱幼子与祖祠遮名,这就是要命的绳子。许家敢拿宗法压人,就也得吃宗法的反噬。

那大族老咬牙:“这里不是帝都。”

宁照月看着他,声音更冷。

“许家这些年吃的,是不是帝都门第的席?”

“你们递名帖、求外放、送子入宗的时候,怎么不说这里不是帝都?”

“规制你们拿来用的时候是门第体面,轮到查你们的时候,就成地方私门了?”

她抬手一指那半扇未关严的门。

“今夜这门,你敢全关,我立刻以宁氏名义传书帝都三司和门籍司。”

“到时候查的,就不只是一个西院。”

风吹过来,灯焰一偏。

许家长房众人的袍角都被吹得贴住小腿,却没一个再敢动门。

这一下,逐客令没能下来,反成了把刀,架回他们自己脖子上。

许观河看着宁照月,喉间发紧。

从退婚那日到今日,这女人一步都没往回解释,出手却一次比一次更狠。她不是来给谁赔礼的,她是拿着宁氏的门第和自己的前程,往许家脸上砸。

这份力,不是嘴里说的同盟。

是实打实站队。

陆照川道:“开门。”

三个字落下,像石子砸进井里。

许家大族老盯着他,眼底阴意都快漫出来,终究还是抬了抬手。

门被推开。

一股陈腐药气扑面而来。

不是药阁那种清净药香,是久年熬过无数遍的苦汤味,混着艾灰、血锈和潮木气,闷得人胸口发堵。院里荒草不高,像是年年都有人割,石径也扫得过,可窗纸发黄,檐下挂着的风铃半响不响,死得厉害。

院中正屋三间,偏厢两列。

屋门上都贴着旧封条,朱砂颜色早褪了,只剩暗褐。封条边缘却干净,说明不是一直没人碰,是有人常揭常补。

陆照川迈步入内。

鞋底踩过门槛,木板发出细裂声。正屋里摆着两排窄榻,榻边立着半人高的药柜。每个抽屉都钉着木牌,字已模糊,却还能认出一些。

温脉。

续息。

拆火。

压命。

许观河站到一具窄榻前,手指在榻边划过,摸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那不是磨出来的。

是挣出来的。

像有孩童躺在上头,四肢被束住,长久用力,把硬木都蹬出了纹。

他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陆照川走到另一边,掀开一块灰布。

布下是一只铜盆,盆底干涸成片的乌黑药垢裂成薄壳,边缘还粘着半截断开的软木勺。旁边墙上挂着几条旧布束带,已经洗得发白,可内侧还有洗不净的暗色,像血,也像多年浸出来的药汁。

顾寒簪俯身去看地砖缝。

砖缝里卡着极细的黑色粉末,他捻起一点,闻了闻,眸子发沉。

“回阳粉。”

“还有截脉砂。”

“都不是给寻常病人用的。”

他说完,抬袖一拂,旁边一只木柜门被符风震开。

柜内没有药瓶,只有一排小瓷罐,罐身贴着签纸,按编号排着。

七、九、十一、十四。

没有名字。

只有号。

许观河盯着那几个数字,眼底像压着火。他想起祖祠暗册里那些没有入谱的编号,胃里一阵抽紧。

同一套法子。

从祖祠记名,到药房试养,再到井下塞尸。

许家根本不是偶尔替人看一眼孩子。

许家自己就在做。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急而乱。

几名长房管事带着人冲到院门口,手里抬着锁链和封木,像是还想再封一次。宁照月回头,眸光一斜,身后外护立刻压了上去,两边在月门下撞成一团。铁链砸地,声音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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