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观河问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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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许家的孩子。”
“这一点,不是假。”
许观河眸光没动。
“然后。”
许家家主闭了闭眼。
“你的血,是许家的。”
“可你的命……”
他喉头滚了一下,像是这句话比认罪还难说。
“不是完整的许家命。”
屋里一瞬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连灯油爆开的细响,都像隔得很远。
许观河握剑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以为自己会怒,会骂,会当场发疯。
可真听到这句话,先涌上来的却是一阵说不出的空。
像脚下石地忽然被抽走,只剩一层薄冰托着他。
“什么意思。”
他问得很慢。
“什么叫不是完整的许家命。”
许家家主没有立刻答。
顾寒簪却在此时轻轻放下手里那几页残纸,开口道:“他说的是承命。”
许观河眼神一偏。
顾寒簪没看他,只盯着那位家主。
“说清楚。”
“别再拿半句话糊人。”
许家家主像是已经被逼到了尽头,再藏也没用了。
“你出生时,命火太弱。”
“弱到许家按旧医来看,都知道养不住。”
“司命监的人早盯着许家,许家也早在替他们筛人。你是长房血脉,又恰好撞上那一批安排……”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下去。
“他们说,可以补。”
“不是补药,不是补灵。”
“是补命。”
宁照月站在门边,眸光微沉。
她早猜到许观河这一身根基不净,却没想到这话会从许家家主嘴里,亲口落出来。
许观河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我这些年享的资源,不是因为我该得。”
“是因为我不能断。”
许家家主没否认。
“你是许家花了最大代价保下来的例。”
“也是司命监和栖霞宗都盯着的例。”
“你若死了,前面许多年的人命、药、册、印,全都白费。”
许观河笑了。
这次笑意更淡。
“原来如此。”
“难怪我从小到大,旁人争来的东西,我伸手就有。”
“难怪你们什么都肯给。”
“不是疼我。”
“是怕我坏。”
他把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
可轻,反而更刺。
许家家主看着他,眼里有一瞬的不忍。
只是那点东西太迟,也太薄,撑不起什么。
“观河……”
“别这么叫我。”
许观河打断他。
“你还没答完。”
“你说我的命不是完整的许家命。那我身上缺的那一块,是从哪来的?”
这句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不能回头的话,已经问出来了。
陆照川目光沉静,没有出声。
他胸前残碑一片冷硬。
许观河终于还是问到了这里。
也该问到这里。
许家家主看着他,像看一个自己亲手养大、又亲手推上刀口的人。
过了很久,他才道:“有些事,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许观河眼底那点压着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不是震,不是怒。
是被戳破后的狼狈。
他当然不是全然不知。
他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干净,知道宗门给他的倾斜来得不对,知道许家这些年供着他,不是只因为一个嫡字。
可知道脏,和知道脏到哪一步,是两回事。
知道自己踩着灰活着,和知道自己脚下是骨头,也不是一回事。
他站在那里,半晌才又开口。
“我今日不听猜。”
“我要你说。”
“我到底是什么。”
许家家主嘴角轻轻抽动,像是这句话压在心里太久,久到一说出来,就会把整个许家最后那张皮都撕烂。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你是许家的儿子。”
“也是许家养出来的试成品。”
“许家的血,给了你壳。”
“外头借来的那一部分命,给了你活路。”
许观河站着没动。
只是握剑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那一点极细的颤,谁都看见了。
陆照川看着他,目光仍冷。
却没有再往前补刀。
到了这一步,最狠的话,已经不必别人来说。
许观河自己就能听见。
他过去那些年引以为傲的天资、资源、地位,原来从来都不只是嫡子的恩宠。
那是维护。
是加固。
是有人怕他崩了,怕这具“成例”坏了。
所以灵药给他。
名额给他。
宗门抬他。
许家供他。
不是为了让他风光,是为了让他活着,活成一个能用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外又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显然,许家内宅已经乱了。
可这乱声传进来,谁都没理。
许观河只盯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发干。
“最后一个问题。”
“我每次病危,为什么总能熬过去?”
“西院那些孩子,又为什么总在那时候死?”
这一次,许家家主没有躲。
他像是知道,再躲也没有意义。
“因为你不是自己撑过来的。”
许观河眼底发红。
“说清楚。”
许家家主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能活到今天——”
“是有人替你先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