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宗门旧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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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句,许观河脸色就更沉一分。
沉到最后,反而不乱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死硬。
他低头看着那些残页,过了几息,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那名管事胸口。
骨头一声闷响。
那管事惨叫,整个人撞到灶台边,嘴里咳出一口黑血。
许家族老在门外失声:“观河!”
许观河没回头。
他只是盯着地上那人,声音像砂石磨出来的。
“谁让你烧的。”
那管事疼得发抖,还想往许家家主那边看。
陆照川一脚踩住他手腕。
“看错地方了。”
“今夜能保你命的,不在许家。”
脚下骨节一点点作响。
那管事眼珠暴凸,终于扛不住,嘶声道:“长、长房令……”
“说灰库旧押不能落外人手,尤其是、尤其是宗门旧印那几册……”
“还说若让人看见观河少爷幼年就和宗门有往来,许家就完了……”
外头一阵骚动。
这话比什么都直接。
许家先前还能咬着说,是许观河入宗后得了栖霞宗偏护,才牵出后面的脏事。
如今这层皮,被当众撕开了。
不是入宗后。
是幼年起。
许家和栖霞宗,从一开始就在同一条线上做事。
陆照川垂眼看着地上那些残页,胸前残碑隐隐发凉。
这股凉意不是反噬,更像某种旧因果被再次碰着了。
他想起自己出生那年被夺走的那一部分命格,想起陆氏守碑一脉多年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想起裴照临,想起骆天常。
许观河不是例外。
他自己,也不是。
一条线,从许家后井、西院药房,牵到栖霞宗,再往上,还会进司命监。
不是谁临时起了贪念,顺手害了一个孩子。
是一张早就铺开的网。
他只是其中一个被钉在网上的人。
陆照川把那张写着“幼例可成”的残页慢慢叠起,声音很冷。
“这就对上了。”
“你许家不是替宗门养出一个孩子。”
“你许家,是从孩子开始,就替他们养容器。”
许家家主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回廊青砖被撞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都是灰,鬓发被烟熏得散乱,再没半点一家之主的样子。
“我只想保许家。”
“早年宗门找上门时,说只是替观河稳命,说只要这一例成了,许家就能入主峰视线,就能——”
“你闭嘴。”
打断他的不是陆照川,是许观河。
许观河看着自己父亲,眼神极空,又极硬。
“到现在,你还在说保许家。”
“那三个人,你记得吗。”
“后井那个孩子,你记得吗。”
“还是你只记得许家的门楣。”
许家家主张着嘴,像被这几句问得喘不上气。
他答不出。
也没有脸答。
宁照月没再看这边,她已让人把两只漆箱彻底撬开。箱底夹层里还有一摞更薄的散签,被火舌燎掉一半,纸边焦曲,黑得发亮。
她抽出其中一张,指腹被炭灰染黑。
“还有东西。”
陆照川接过来。
这张比前几页更碎,像是有人原本想单独烧掉,仓促间没烧净。上面没有完整正文,只剩断断续续几列词。
“承……者……”
“供……者……”
“排异……回补……”
还有一行像目录的边注,被火咬得只剩半截。
顾寒簪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压住。
“这不像病录。”
“也不像转录单。”
陆照川把残页翻过去。
背面右下角,还有两个字没烧尽。
字不大。
墨却很沉。
稳命。
再往前,是一截残断的笔画。
像“谱”。
顾寒簪伸手接过去,仔细辨了几息,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像。”
“就是。”
“稳命谱。”
这三个字落下,灶房里连火声都像远了半寸。
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可单看这残页上留下的词,也知道它绝不是普通名册。
它记的不是一两次病危,不是几张夭亡薄签。
它记的是承命、供命、排异、回补。
是一整套东西。
宁照月看着那页焦黑残纸,眼神微冷。
“许家今晚拼着把宅子点了也要烧它,看来真正要命的,不是前面这些旧押。”
“是这本谱。”
陆照川把残页收进袖中,掌心能摸到纸边被火灼过后的脆硬。
很轻。
也很利。
像一把还没完全露出来的刀。
他抬头看向北面更深的黑处,眼里没有火光,只有一层压得很低的冷意。
“继续搜。”
“有这个名字,就说明它真存在。”
“许家烧不完。”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又有急促脚步冲来。
一名宁氏外护在门前抱拳,甲上沾着夜露和灰。
“小姐。”
“偏门外截到一名送信的。”
“信没送出去,人已死了,像是口中藏毒。”
“他袖里搜出半截路引,去向不是栖霞宗,是许家旧封地。”
陆照川目光一凝。
许家不止在烧。
还在往外送。
而那页焦黑残纸,在他袖中轻轻刮了一下,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