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祖祠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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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祖地外的夜,比城里沉。
山风从松岭间压下来,带着土腥和香灰味,吹过石阶时,能听见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黑里慢慢磨刀。
陆照川伏在一截断崖后,目光穿过稀疏松针,落在前方祖地山门。
门未开。
灯却比平日多了三层。
山门内外各挂白灯,灯芯烧的是冷青油,火色不暖,照得门前两尊镇祟石兽发乌。石兽脚下,有新刻出来的引脉槽,槽里压着暗红色细砂,顺着坡道一直流到祖祠方向。
不是迎祖。
是走命。
宁照月伏在他左侧,袖口沾着夜露,低声道:“外圈岗哨换了。”
“今夜开始,许家内外客卿全撤到第二线,只留本族人守。”
陆照川看着那道引脉槽,声音很平:“怕外人看见。”
宁照月没接这句。
她先抬指,在湿土上划出一张极简的布防图。
“三层。”
“山门、祠道、祖井。”
“祖井边多了一队执戒长老,不像防贼,像防有人临时逃。”
陆照川视线落在她指尖最后一点。
祖井。
许家旧院有井。
祖地也有井。
这条线,一直没断过。
下方忽然响起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冷硬,刺耳。两人同时压低身形。片刻后,一队黑衣许家修士自侧坡转出,抬着三口封纹铁箱,步子整齐,不快,不乱。
箱缝里有细光。
像活物在里面缓慢呼吸。
最前方那名执事低声喝令:“脚下稳些,若漏了气,自己去祠前领杖。”
后头有人应了一声,嗓子干得发涩。
“家主有令,三日后开祠议脉,今夜起,供槽不得断。”
“观河少主这回若稳住了,外头那些流言也就压下去了。”
另一人哼了一声:“压得住嘴,压不住命。白日里族中几个老的还在问,凭什么又开祖法。”
为首执事脚下一停,回头看他。
“因为少主命线乱了。”
“因为祖祠认谱,只认活命的人。”
“因为许家不能在这时候倒。”
最后一句说完,他抬手一拂,铁箱上的封纹一闪,里面顿时安静下去。
那队人很快沿着祠道消失在灯影里。
宁照月看着他们去远,呼吸压得极轻。
“听见了。”
“三日后。”
陆照川没说话。
只是把视线慢慢抬起,越过山门,越过祠道尽头那片低矮祖柏,落到半山那座黑沉沉的祖祠顶上。
许家要开祠议脉。
不是议血。
是议命。
而且,是替许观河议。
他胸口那点残火轻轻一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安。
也不只是杀意。
更像一根早年埋在骨里的针,被远处某种旧物缓慢牵了一下。
宁照月忽然侧过脸:“还能再近一段。”
“但祖地外圈有一段旧禁,是许家宗祠留下来的古纹。你若动碑意,容易惊动里面的人。”
陆照川起身。
“你带路。”
两人顺着断崖阴面下切,贴着山壁前行。夜里的石面潮得厉害,指尖按上去,寒意直往骨里钻。中途有一段碎坡,一声,像钉子往地里敲。
宁照月先下。
她没走正面,袖中抖出三枚细针,悄无声息钉入坡下一株老柏树干。树皮微颤,枝间立刻落下一层极细白粉,顺风散开。
就这一息。
陆照川已经从坡上落了下去。
他没出声,手掌扣住前一人的后颈,顺势一按,那人脸朝地栽进草泥里,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另一人刚摸到腰牌,陆照川已反手一折。
咔的一声,很轻。
那人腕骨断了。
宁照月落地,补上一指,点晕了他。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风还在吹。
松针还在响。
祠道尽头的灯半点没乱。
陆照川蹲下,翻开那名巡守腰间木牌。牌背刻着一行新字。
“祖法将启,诸脉回避,违者逐谱。”
逐谱。
宁照月眼里冷意微沉:“这两个字,以前只在许家最重的族罚里出现。”
“如今挂在巡守腰上,说明祖祠这几日不是寻常议事,是要封脉。”
陆照川把木牌掰成两截,丢进泥里。
“封给谁看?”
宁照月答得很快:“给许观河,也给许家那些不安分的旁支看。”
“他最近命火乱得厉害,外头风声又起。许家若不赶紧替他定谱,连自家族老都会生疑。”
陆照川起身,目光冷淡。
“他们怕的不是族老。”
“是他撑不住。”
宁照月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从井下承命匣被撬开的那一刻起,许观河这具“最成功容器”就不再稳了。陆照川归回去的那缕旧命,不多,却已经够把原本压死的裂口撬开。
许家若不补,迟早出事。
而祖祠,就是他们手里最后那把钉子。
两人借着巡守空档,又向前逼近了一段。到外圈石墙时,宁照月忽然按住陆照川手臂。
“别碰墙。”
她指向墙根。
月色很淡,照在石缝里,只能看见一层几乎不可察的暗银线。那些线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浇进去的血汞,沿着石墙一路绕到祖祠后方。
陆照川看了一眼,眉心微沉。
“引命禁。”
“嗯。”宁照月道,“专门防外命冲祠。若有人带着不在许谱中的命息闯进去,墙会先响。”
陆照川站在那层暗银线前,静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许家为什么敢把事做到这一步。
因为他们不是临时补漏。
他们早就知道,有朝一日会有人回来讨命。
所以祖地外围,先防的不是仇家。
是“谱外之人”。
是他这种,本该被偷空、被抹去、却还活着走到门前的人。
宁照月从怀里取出一页折得极薄的旧纸,递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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