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议脉开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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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石门还在震。
许家家主已带人下井。
陆照川没有回头。
他顺着祠下骨龛最里侧那条废弃引烟道,一掌震碎堵口旧砖,硬从半人宽的黑缝里挤了出去。砖缝里全是陈年香灰,呛得喉间发苦,手背擦过石棱,皮肉立刻翻开,血混着灰往下淌。
上方有钟声。
一连三响。
不急,却沉。
那不是搜敌的号音,是开祠集脉的钟。
许家终究还是把门开了。
陆照川抬头,透过裂开的瓦缝,看见祖祠上空一片灰金色云光被阵势托住,像一张绷紧到极处的旧皮。祠前石阶上人影攒动,附庸世家、供奉、客卿、来观礼的外宗宾客,都被钟声引到了这里。
许家已退无可退。
门前那一问,祠下那一查,老仆那一句“等命入骨”,再加祖印错位留下的眼见之证,已经把这桩事顶到了所有人脸上。
今日若还闭门处置,许家这块门匾就要自己塌。
所以他们只能开祠。
也只能当众议脉。
陆照川从偏墙阴影里走出时,袖中那半枚护命符还带着一丝顽固热意,隔着布料硌在腕骨上,像一颗没咽下去的钉。
祖祠正门大开。
两扇乌沉沉的木门上,旧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木纹。门槛里侧香火极重,混着潮木气和一点说不清的腥甜,像祭牲的血在旧年砖缝里泡过太久,晒不干。
祠前三重石台已站满人。
许家几位族老立在前列,衣纹一丝不乱,脸色却都压得很硬。再后面是附庸各房主事,再往外,是被放进来的宾客与看客。
人多,声不高。
可那种压着嗓子的窃语,比吵闹更扎人。
“真开祠了。”
“开了也未必真查。”
“若只是做做样子,今天人这么多,怕是更难收。”
“许观河若真无问题,早该站出来了,何至于拖到现在。”
“你小声些。”
“怕什么,今日不是他们自己请我们来看么。”
宁照月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半张脸埋在斗篷阴影里,像只是个随人而来的旁支女修。她没有看陆照川,只在他现身的一瞬,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
一道极细的灵光没入侧廊。
下一刻,几名原本欲从暗处围上的许家护卫脚下一乱,被引到了另一边。
她还是在替他拆路。
但没有多看一眼。
陆照川也没停。
他穿过人群时,许多目光齐齐压来。
有人认出他袖上血迹,有人认出他从祠后出来,也有人认出他身上那股刚从死地里拔出来的碑意,眼神当即变了。
一个附庸家主下意识退了半步,低声道:“他方才在祠下?”
旁边人没接,只把视线移向许家主位。
许家家主已到了。
他立在祖祠正中石阶尽头,面上看不出怒,只有一种被硬生生压平后的冷。他显然已扑了个空,祠下人手没截住陆照川,反把今日这场公开议脉逼得更难看。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今日不能发作。
人都在这里。
这时候谁先乱,谁先输。
“既然诸位都到了。”
许家家主开口,声音沉稳,传得很远。
“那便请共同见证。许家今日开祠议脉,不避亲疏,不避宾客。若我许家嫡脉清白,自会有祖法作证。若有疑处,也当在祖灵之前查个明白。”
这话说得漂亮。
石阶下却没多少人真信,许多人只是不出声。
因为谁都知道,这场开祠不是许家自己想开的。
是被逼到墙角,才把祖宗抬出来挡风。
一名白发族老抬手。
祠内铜灯一盏盏亮起。
灯火并不暖,反而发青,把祠中每一张脸都映得有些薄。供桌、牌位、垂帘、柱上漆金脉纹,都在那层青光里显出一种阴沉的整齐。
随即,祠后传来脚步声。
许观河到了。
他今日未着外门行走时惯穿的轻袍,而是换了许家嫡系祭脉时的玄纹大袖,袖口压着银线,额前束发极整,像是被人一寸寸按回了“许家幼子”的位置。
只是脸色太白。
不是虚弱,是撑得太紧。
他一步步走上石阶,脚下没有半点迟疑,袖中的手却一直没松开,掌心捏得发青。
从门前被逼问,到祖印错位,再到祠下旧骨被掀出来,许家给他的退路只剩一条。
站上去。
让祖法替他说话。
若祖法还能替他说话的话。
人群里的窃语一下低了。
连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宾客,也都不自觉收了声。
因为许观河一上台,事情就不再只是“有人来闹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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