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碑债指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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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也看明白了那是什么地方。
而在旧图边角,一道更暗的影子缓缓闪过。像有人站在院门口,衣袍被风吹起半角,只剩一个模糊侧影。
那侧影极淡,根本看不清脸。
可残碑在这一刻震得更重。
谢不平的因果,就是被这道影子牵出来的。
陆照川忽然收手。
旧图刹那熄灭。
同一时间,他胸前命火一裂,像本就残缺的火心里,被拖出一道细长阴影。那阴影从心口一路划到肋下,不见血,却让整片气机都塌了半寸。
许观河神色一变:“你——”
陆照川撑住井壁,掌下石面冷得厉害,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衣衫无损。
识海中却清清楚楚多了一道裂痕。
裂痕不是伤口。
更像账。
借碑追路,再背旧债。
残碑从不白给。
许观河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极杂。惊、疑、还有一点压不下去的冷怒。
“你明知道它要你的命火,还敢接着借?”
“它不是要。”陆照川直起身,声音有些哑,“是记。”
“记你欠它?”
“记我借了谁的路。”
转运室里又落下一阵灰。
许观河盯着那几页残账,半晌才冷声道:“一处旧童院而已。司命监今日忙着清许家、烧祖祠暗线,未必还守在那里。你真要为几个不知死没死的人,放掉眼前这条主账?”
陆照川把那几页残纸慢慢收起。
“不是几个。”
许观河皱眉。
陆照川抬眼,眼神很平,也很冷。
“如果账还在烧,童院就不是废院。”
“只要还有命火能抽,他们就不会先毁那种地方。”
“先去那边,能救人,也能拿活证。”
许观河没有立刻开口。
他明白这话没错。
活证比残页更硬。
可他也明白另一层——陆照川从那道碑纹里看见的,不只是孩子,还有谢不平留下的旧因果。那里面很可能藏着比总账更锋利的一刀。
“你是去救人,还是去挖陆氏和谢不平的旧事?”
这话很直。
也带刺。
陆照川看着他,脸上没有怒意。
“你怕我先找到别的东西。”
许观河沉默。
他不是怕。
他只是已经习惯了,凡和自己命线相关的东西,落到陆照川手里,就会变成下一把砍向自己的刀。
片刻后,他把手中一卷残页扔过去。
“分一半。”
陆照川接住。
“你去童院,我去咬司命监剩下的线。”许观河道,“若我先找到总账,我不会等你。”
陆照川道:“随你。”
这两个字落下,两人之间那点勉强并行的路,算是当场分开了。
不是翻脸。
是各认各的账。
许观河转身欲走,走到井室另一端时,又忽然停了一下。
“陆照川。”
陆照川看着他。
许观河背对着冷光,声音也冷。
“童院这种地方,留到今天都没被清掉,说明里面藏的,不只是失败样本。”
“若真有活人,你最好快一点。”
他说完,抬手劈开侧壁一条旧缝,身形一闪,先行没入暗道。
井室里只剩陆照川一个人。
还有地上那几页发冷的残账。
上面那枚“童”字,在天光下已经暗回去,像从没出现过。
但残碑还在识海深处一下下轻震。
不急。
却重。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硬把他往那座旧院方向推。
陆照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线寒意。
他把残页收入袖中,按住胸前那道新裂,沿着旧图最后留下的碑纹余光,朝井室东侧走去。
一步落下,命火里的阴影便跟着扯一下。
像债在肉里走。
可比那道疼更重的,是另一件事。
谢不平这种人,若只是看见过脏事,不会在一座不起眼的童院里留下这么深的因果反应。
除非他在那里,做过什么。
或者,没做成什么。
井壁尽头,忽有一缕极淡的孩童气息从碑纹指向处渗了过来。
不是哭。
像睡得太久,命火快熄时,喉咙里挤出的一点热气。
陆照川脚步停住,眼神陡然冷下。
那座童院里,恐怕现在还有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