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废坊夜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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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刚合上,外头已经起了搜街的铜哨。
一长,两短。
不远,却也不算近。
这是在收口。
顾寒簪把门缝里最后一点风也压死,回身就道:“外街三处口子都有人。司命监没急着扑,是要把这一片旧坊一层层剥出来。”
那放风少年喘得胸口发颤,嘴里全是铁锈味:“后巷也有人,带了探纹盘。再拖一会儿,炉灰、井痕、走阵,全能被翻出来。”
秦妄生扶着井沿,指节还泛白。
方才引败痕,他本就耗了血。旧伤被井气一冲,脸色比井底的灰水还沉。
“不能留了。”
他声音哑,却没有半点犹豫,“石室里的人,全带走。卷页、引骨、旧印,能拿的拿,拿不走的烧。”
顾寒簪先动,转身去取藏在壁缝里的薄匣。
那几个藏在废坊深处的旧线活口听见动静,也被惊了出来。有人瘸着腿,有人一只眼早废了,还有个老妇抱着一包裹旧纸,手抖得厉害,像是到死都怕这点东西见光。
他们看向秦妄生。
看向顾寒簪。
最后,目光落在陆照川身上。
不是因为他最强。
是因为今夜井下那道前人败痕,是他顶着自己的火逼出来的。
秦妄生咳了一声,唇角压出一点腥红,忽然道:“都听他的。”
石室里静了一瞬。
陆照川抬眼:“顾寒簪,带卷宗和残页先走,从西塌墙出。少年留两个,拆外头假路,往南街引。”
“其余人,把这里能认人的痕迹全部打散。床铺、药盏、火炭,不留顺手可查的旧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带了陆氏印记,立刻给我。”
没人出声顶撞。
那抱旧纸的老妇最先上前,从袖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片,掌心捂了很多年,边缘都温得发油。另一个断臂男人则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灰绳,绳头缀着半粒裂玉。
这些东西不值钱。
却足够要命。
陆照川一件件收过来,指腹触到那些旧物时,只觉上头还沾着人的体温和汗腥。
这是活下来的证。
也是牵出整条旧脉的线。
他抬手,全塞进怀里。
“今夜之后,没有人许再带。”
那老妇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头,慢慢把抱着的旧纸包裹递来。
“公子,这些是当年没烧尽的抄页。”
“留着,也许还能给你对卷。”
这声“公子”出口,石室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些。
陆照川接过纸包,没有推。
他知道这一接,意味就变了。
从前他只管自己往前杀,查自己的命,讨自己的债。旧脉活口是线索,是证,是助力。
现在不是了。
这些人若折在今晚,陆氏守碑一脉这点尚能开口、尚能对卷、尚能认旧路的火,就真要断一截。
他把纸包收入袖中,转身走向石室四角。
四角各有一座废炉,炉身裂得厉害,灰中还埋着旧阵钉。
这些年废坊能躲过一轮轮筛查,靠的就是这几座烂炉替石室压气。
如今也必须先毁。
陆照川抬手,掌心的裂口还没合,血一落到炉沿,残碑纹意便自臂骨深处爬了起来。那股饥冷一路贴上经脉,想借他的手,把整间石室连同痕迹一起吞成死灰。
他眼神一沉。
“听令,不是放肆。”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扣,硬把那股碑意拧进炉底阵钉。
只听咔地一声脆响,第一枚阵钉当场崩断。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灰白的火先从炉缝里钻出来,不高,却极稳。火色不艳,像冬夜纸钱边角那一圈发青的焰。它不往上窜,只贴着地走,把石室里那些残存气机一点点舔干净。
空气里很快浮起一股焦苦味。
像旧墨、药渣和人血一起被煨了。
顾寒簪抱着匣子回头看了一眼,眸光压得很深。
她看得出来,陆照川这一下,不是在发狠泄怒。
是在学着收。
借碑,却不让碑把场面接过去。
这比杀人难得多。
“后路清了。”她低声道。
陆照川点头,转身去扶秦妄生。
秦妄生却没立即动,只盯着那几座燃起来的废炉,眼底有一瞬很旧的神色,像是隔着火,看见了很多年前另一个不肯退的人。
“你来背最后那只箱。”他说。
石室角落里有一口黑木箱,不大,封得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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