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命契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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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契。
见了陆照川掌中的陆氏血,见了他臂上的碑意,那片灰金封口契像闻见了旧主气息,竟直接脱离秦妄生血肉,朝陆照川手腕扑了过去。
“退!”顾寒簪厉喝。
已经晚了。
灰金契纹一触到陆照川皮肤,便像烙铁落雪,滋地炸开。
陆照川腕骨处瞬间浮出一圈细裂的金线,金线往上攀,直逼肘臂。那不是要伤他肉身,是要封他这一脉守碑者与旧案之间的口。
让他听了也说不出,碰了也认不得。
陆照川眼底寒意一沉,另一只手直接按在自己腕上,硬把将要蔓开的契纹截住。
残碑在体内震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饥冷立刻抬头,想顺势把这道封口契一口吞了。陆照川却没有放它肆意扑杀,而是死死卡住碑意,只借它的重,不借它的疯。
“陆照川!”顾寒簪一步逼近,手里短刃横起,“松手,我替你斩断外层!”
“别碰。”
陆照川声音压得极低,额角却已见汗,“它认血。你一刀下去,会散。”
一散,整条线索就没了。
顾寒簪停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
她知道他说得对。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清楚他现在扛的是谁的东西。
那是旧制里专门给陆氏守碑者准备的封口契。
不是寻常禁纹。
是有人早就料到,会有一日,有陆氏的人重新追到这里,重新把活口拉上来,于是提前备下的一道闸。
不许问。
不许听。
不许往后查。
陆照川喉间溢出一丝腥甜,掌心的血顺着钉身往下淌。血一沾钉,那枚命契钉尾端的浅纹忽然被点亮,竟映出一小截更深的旧印。
那旧印只露了一瞬。
却够了。
顾寒簪看清之后,呼吸都沉了一下。
“司命监旧司印。”
她一字一字道,“还是封存前的甲等内制。”
“下钉的人,不是借了司命监的手,是本就在司命监里掌过这套东西。”
陆照川抬眼:“谁。”
顾寒簪摇头:“只认得制式,不认得人。但能用甲等内制的人,当年不会太多。”
说到这里,她忽然单膝落地,把手中短刃反转,递到陆照川手边。
“你若撑不住,就把我那截神识一起并进去。”
陆照川看向她。
顾寒簪的目光很稳,没有半点回避。
“这不是你的事一个人扛。”
“我既跟到这里,就不再只做看卷的人。”
船外风压更低,雾里已隐隐能听见远处橹声,不止一条。
追索开始收网了。
陆照川没有接那把刀,只冷声道:“替我看住他。”
下一刻,他掌心猛地一翻,把那枚命契钉连同缠上来的灰金封口契,一并按向自己胸前。
不是自伤。
是借自己命火里那一点刚从回灯井回来的真温,去烧这道旧契。
冷的东西,最怕活火。
钉尖一触衣襟,陆照川胸口立刻亮起一线极淡的赤色。
那赤色不盛,却真。
像灰烬底下被人拨醒的一点火星。
灰金契纹刚扑上去,便被那点火逼得一顿。紧接着,残碑纹意自下而上压来,火与碑在他体内第一次没有彼此冲撞,而是像两块错了多年的铁,勉强咬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陆照川五指收拢。
“碎。”
咔。
那枚钉先断。
再下一声,缠在他腕上的灰金封口契像被人生生扯裂,寸寸炸开。碎纹并未四散,而是在半空扭出一个极短的字形,像是还想把最后那句没封死的话吞回去。
陆照川一掌压下,直接把它拍灭。
船舱里只剩浓重的焦苦气。
秦妄生猛地仰起头,像溺水太久的人终于被拽出水面,大口喘了两下,喉间先是空白,紧接着,便有一道沙哑得几乎磨碎的声音挤出来。
“不是裴照临。”
“也不止骆天常。”
他死死盯着陆照川,眼底多年的阴霾像被这一把扯开一线。
“当年取你命的人里,还有一个一直没露面的。”
陆照川俯身:“名字。”
秦妄生嘴角还带着血,像每说一个字,都要从骨头里往外掰。
“沈伯舟。”
顾寒簪眼神骤冷。
这个名字,她听过,却不该在这时从秦妄生嘴里出来。
那是司命监旧卷里一笔很淡、很早就被人抹平的名字。
秦妄生喘了口气,胸前血肉还在发颤。
“他当年取命之后,没把局做死。”
“他留了一手。”
“他说……好火种,不能只点一次。”
船外忽有一声短促的破风响,像什么讯箭在雾里炸开。
接应汉子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道:“后头有人封河!”
而在那一声惊呼里,秦妄生终于把最后半句吐了出来。
“他们还要……回收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