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朝令将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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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纸还在陆照川手里。
棚外的风却变了。
不再只是河腥味,风里还多了一股极淡的焚漆气,像远处有人临时封文,火漆刚熔开。
顾寒簪先抬眼。
“第二拨信会来。”
她话音刚落,河对岸便响起三记闷鼓。
不是追船的梆子。
是官衙换夜签的鼓声。
这说明封河一线已经不只司命监旧船在动,地方官驿也接了令。朝里的那道风,正在往下压。
秦妄生撑着木柱,唇边还带血色:“若是真按清剿令落下,今夜这条河,明日就是一张网。”
陆照川没接话,只把那张月白绢角翻过来。
绢角内侧有一点很浅的墨。
不是字,是擦掉后故意留的一竖。
宁照月的习惯。
她若真只来报信,不会多这一笔。多这一笔,说明她人在动,而且动得很急。
同一时刻,帝都司案堂前,火盆烧得极旺。
盆里不是纸,是一册册旧账。
账页卷起时,边角会发青,油墨受热后散出一股甜腐气。堂外值守的吏员闻得久了,都把袖子掩到鼻前,不敢多看。
宁照月立在阶下,月白官裳上沾了一点灰。
她面前摆着三方印案。
左边是司命监递来的清剿底稿,中间是中书省的核文,右边是都水、驿转、外库三处并签的附卷。
原本只是一道抓人的令。
现在被她拖成了一堆账。
司命监来人脸色很冷:“宁大人,私藏古碑纹者,涉古禁,涉邪法,涉逃籍,本就该先拿后核。你今日反复扣卷,是何意?”
宁照月看都没看他,只抬手把右侧一册账册推开。
“驿转旧线有我名下批签。”
“外库暗拨有我旧印残痕。”
“都水司前年清河修埠时,也走过同一批船。”
“这道令若今日即落,后面查出来,便不是你司命监办案,是朝中几司合谋借清剿灭口。”
她声线不高,堂里却一下静了。
这句话够重。
重到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谁抓陆照川,是谁先替谁背锅。
那名司命监官员盯着她:“宁照月,你是在自污?”
“不是。”
宁照月终于抬眼。
“是在切账。”
她说完,直接把一枚旧铜签掷进火盆。
铜签上刻着一朵极细的折月纹,是她早年与几家旧盟商行共用的调货暗记。铜签入火,先发黑,后发红,最后在火星里爆出一声轻响。
像一根骨头被烧裂。
堂中几名旁听的官员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作势。
这是当众断路。
宁照月又取出两张薄契,一张是驿道转签,一张是河埠分利,都是她这些年在帝都立足的活脉。她连印都没收,直接按在案上。
“自今日起,这三条线封库、停签、停银。凡经我手出去的人情、货路、私转,一并剥离。”
“诸位若要查,便从我开始查。”
火盆噼啪作响。
那几张契纸被风掀起一角,映得她指节发白。
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几条线一断,她在朝里积了数年的缓冲,就少了一半。以后再想借外库调人、借驿道压信、借商行掩线,都会难很多。
旧盟友也会立刻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人脉,替另一个阵营腾地。
上首一名老吏低声道:“宁大人,这样做,你后头可就没人替你补缺了。”
宁照月神色没动。
“补不补,是后话。”
“今天这道令,不能按司命监的写法落。”
她伸手,把中书核文上“即刻清剿”四字压住,改成了另一句。
“诸郡先核卷宗,后行分地封检。”
只改了八个字。
意思却全变了。
由立时缉拿,变成了先查再动。
地方衙门要翻卷,要对名,要等文书回勘,这中间最少能拖出三日,多则五日。
不长。
但对陆照川这类正在逃的人,够改一次命。
司命监官员寒声道:“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第二次。”
宁照月把笔一搁。
“我也没打算拖第二次。”
“这一次,够了。”
她转身下阶时,堂外雨刚落下来。
雨水打在石阶上,很碎。
她旧日一名盟友就站在廊下,披着官氅,脸色难看得厉害。
“照月,你连招呼都不打,便把河埠那条利路烧了?”
宁照月停了一步。
“烧的不是利路。”
“是别人顺着它,去捆我想保的人。”
那人盯着她,声音更沉:“你这是明着站队。”
“是。”
宁照月回答得很平。
“今日之后,你我账清。”
雨丝斜斜落进廊内,打湿了她半边肩。
她没再回头。
河滩废棚里,第二支黑羽短箭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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