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双碑互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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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陆照川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钉。
顾寒簪脚步顿住。
她听得出来,这不是逞强。
眼下谁外力斩进去,命宫雏形会先塌。那两道碑意再顺势回卷,陆照川肉身当场就要被撕穿。
秦妄生脸色难看得厉害,忽然咬牙扑到台边,把剩下那枚未碎的旧印一把拍进断槽。
“守住外圈!”
断臂男人和老妇闻声齐动,抄起四周压卷的镇纸、残石、铜签,哪里要塌便往哪里塞。动作很笨,也不讲究,可这一刻谁都清楚,哪怕只是替台面多撑一息,也是给陆照川多争一息。
台中,陆照川缓缓闭眼。
他不再试图单纯压制两道碑意。
压不住。
也不该再压。
过去他遇敌、破局、活命,靠的就是谁能借得更狠,谁能砸得更深。碑在他手里是刀,是墙,是赌命时往外推的一口气。
可现在,两把刀同时抵在了他自己喉咙上。
他若还把它们只当底牌,命宫永远立不起来。
台下轰鸣更重,像整座旧台都要从中裂开。
就在这时,陆照川忽然张开双眼。
他没有把两道碑意往命宫里继续送,反而抬起双手,硬生生将那座将散未散的雏形往上提了一寸。
这一提,等于把自己心口空门全让了出来。
顾寒簪瞳孔微缩:“陆照川!”
噗的一声。
两道碑意几乎同时顺势前窜,像两根钉子,直扑他命位中央。
可就在它们将入未入的一瞬,陆照川五指猛然合拢。
“我的宫。”
这三个字出口,极轻。
却像一记铁锤,砸在旧台正中。
他不是去借力。
而是先定主次。
那座雏形被他提离心口半寸,悬在掌间,灰白与乌青两道碑意都被强行卡在宫廓之外,明明近在眼前,却再不能直接占他的命位。紧接着,陆照川掌中初温一卷,将二者同时压进宫廓两侧,不许再往中枢挤。
整座旧台剧烈一震。
四周残卷齐齐翻起,灰光乱成一片。
但那一瞬,雏形竟真的没有立刻崩。
秦妄生盯着台中那幅景象,呼吸都停了一下。
陆照川掌间,一座近乎透明的空宫微微浮起,中央空着,左右各压一道碑纹。两道碑意仍在撞,仍在争,可中间那一寸空处,终于没再被它们直接撕开。
这是第一次。
不是碑拖着人走。
是人先在它们之间划线。
代价也来得很快。
陆照川指缝间血流得更猛,掌骨都在发出细碎爆响。那座命宫雏形只稳了三息,第四息时,乌青碑意忽然一偏,竟不再去撞灰白碑意,而是顺着他掌心初温反向缠来。
它盯上的不是宫位。
是命火。
灰白碑意下一刻也跟着压过来。
两道力量像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只争位,而是顺着那缕真正属于陆照川的本命余温往上追,谁都不肯退。
陆照川面色陡沉,反手一压,直接把整座雏形捏散。
砰。
灰光炸开。
两道碑意被他强行打回体内,台面上那只灰盏猛地一晃,盏壁裂出一条细缝,盏中火豆也随之一暗。四周残卷被震得满天乱飞,又纷纷落下,有几页直接贴在血里,变成发黑的烂纸。
陆照川身形晃了一下,单膝触地,掌心按在台面上,血和灰混在一起,触手冰凉发黏。
顾寒簪一步上前,把他肩头按稳。
“够了。”
陆照川没有立刻起身,只低头咳出一口血。
血里有极淡灰屑,也有一丝发青的细芒,落在地上还在轻轻扭动,片刻后才散。
秦妄生走近,盯着那口血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先舍其一那么简单。”
“它们不光互斥。”
“它们还都看上了你的火。”
断臂男人听得背脊发凉:“那不是说,后面真把命火送进去,不管先进哪边,另一边都会来抢?”
“对。”秦妄生道。
“抢赢了,命宫被占。”
“抢不赢,陆照川先裂。”
老妇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台上风声又起,吹过灰盏裂口,发出极细的嘶鸣。那声音像火芯被什么轻轻舔着,听久了,让人心里发紧。
顾寒簪低头看陆照川:“还要继续?”
陆照川缓缓站起来,唇边血色未擦,眼神却比方才更定。
“继续。”
“但不是今天再推。”
他看向那只裂开的灰盏,又看向散了一地的残卷和旧印。
“先把次序改了。”
秦妄生眉头一跳:“你想先不碰火?”
陆照川没有答,只道:“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
“我不能再把它们都当后手。”
“谁先入,谁后入,谁压哪一侧,哪一寸算我的,哪一寸它们不能碰,都得我先定。”
他说得很慢。
像不是在讲道理。
而是在给自己下规矩。
顾寒簪看着他,刀锋上的寒光微微一敛。
她知道,这一步不算破局。
却比破局更难。
这意味着陆照川终于要从“借碑活命”里往外拔了。不是不用碑,而是不再由碑替他决定生死的先后。
秦妄生沉默许久,忽然蹲下身,捡起地上那页写着“先舍其一”的铜片。
他指腹在那句旧字上缓缓擦过,像在摸一条死人留下的刀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陆照川。
“有个办法。”
顾寒簪眼神先冷了下来:“你说。”
秦妄生没看她,只盯着陆照川那只沾血的手。
“既然它们都冲着你的命火去,那就别先喂命宫。”
“先拿你自己的命火,单独去试。”
断臂男人怔住:“试什么?”
秦妄生一字一顿。
“试哪一碑肯退。”
台上风声骤紧。
那只裂开的灰盏里,最后一点幼命余火轻轻一颤,火尖无声偏向了陆照川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