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承命者来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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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火在裂缝里轻轻一蹿,映得许观河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没替自己找任何借口。
没有说自己年少无知。
没有说自己只是被利用。
他只是把最难看的那一点,自己掀开了。
“我总觉得,只要我够强,只要我走得够高,这笔账最后总能有个说法。”
“你来讨,我接。”
“宗门要我还,我也认。”
“我一直以为,我至少是个受益的人。”
许观河抬起手,指节上被纸边割出的口子已经泡得发白,血丝却还挂着。
“直到今夜,我在命库看见自己的名字。”
“不是天骄甲序。”
“是祭品候选。”
他吐出最后四个字时,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硬裂感。
像一根绷到头的线,被指甲刮了一下。
“我才知道,我也没比你好多少。”
“你是被他们拆开喂出去的。”
“我是被他们养肥了再推进去的。”
“区别只在早晚。”
石场里的碑火在这一句后轻轻一跳。
许观河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些年他拼命往上爬,以为至少能把命数抓进自己手里一点。到头来,所谓“早晚”,不过是别人决定哪一天动刀、哪一口锅更适合拿他去填。
陆照川看着他,神色仍旧冷。
“你不是无辜。”
“我知道。”许观河道。
“所以我没来求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过一道发亮碑纹,鞋底立刻腾起一缕白烟,焦味很淡,却刺鼻。他像没察觉,只盯着陆照川。
“我也没来给自己辩。”
“我拿了你的东西,吃了你的命,站了这么多年本不该属于我的位置。”
“这账,你怎么讨,我都不冤。”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石场外风雨拍门,砰砰作响。门缝透进来的冷光切在他侧脸上,把那点从前惯有的锋利和骄矜都削薄了,只剩一种被真相打穿之后,反而更平的硬。
“但我想来问你一句。”
顾寒簪与闻人止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两人都听见了这一句,手上动作都微微一顿。
这是许观河第一次不是来争,不是来挡,不是来赌输赢。
他只是来问。
也是第一次,许观河把自己从“许家天骄”“承命者”“祭品候选”这些名字里抽出来,单纯以一个知道自己来路脏、又不想再看别人重走这条路的人,站到陆照川面前。
许观河看着陆照川,问得很慢。
“你要拿回全部命格。”
“你也有这个资格。”
“等你真把这一切都拿回来,把他们都踩下去,把门掀了,把路攥进自己手里……”
他眼底有一层很深的灰,像夜里压着没散的雾。
“你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
“踩着别人往上走。”
“挑一个该死的名目,把活人填进去,换你自己的路更高一点?”
最后一句,整个石场都听得见。
问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肩背都绷了一下。
因为这问题同样也在问他自己。
若今夜站在这里、占尽上风的是他许观河,他会不会真舍得把手里能换命、能换位、能继续往上走的那一套路全砸碎?他不敢替自己答,所以才更要来听陆照川怎么答。
顾寒簪握刀的手指缓缓收紧,闻人止眼神也沉了下去。
这问题太狠。
不是替他自己问。
也不是替主脉问。
是替所有还在旧秩序里挣命的人问。
陆照川胸前命宫轮廓微微起伏,双碑残纹在他背后缓缓转动。那一卷黑边评契悬在他身侧,被碑意压着,纸页无风自动,哗啦轻响。
他看着许观河,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这不是一句能随便丢出去的狠话。
也不是一句漂亮的誓。
这是路。
是他拿回命,拿回碑,拿回过去之后,还要不要变成下一个碑主,下一只更大的手。
就在他将要开口的刹那,许观河身上忽然传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深处被人硬生生拨了一下。
闻人止脸色先变,猛地抬头看向山外。
“司命监动手了!”
许观河身子一僵,胸口那团被他压了很多年的杂命之火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他脖颈、手背、耳后,数道极淡的青黑细线同时浮现,顺着血肉往外爬,像埋在体内多年的针脚忽然被人一把扯紧。
那不是单纯的痛。
更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一层旧契,提醒他别忘了自己原本该站在哪儿,原本该以什么身份被收回去。
他闷哼一声,膝下一沉,竟生生把脚下碑纹踩裂了一寸。
下一瞬,那些命线齐齐绷直。
咔。
这一次,不是幻听。
是他体内旧命契被远程催发后,命线开始崩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