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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人间留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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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急。

桥南灶巷外,整条河街都像被雨线钉住。

青石路发黑,路边倒着两只翻扣的竹筐,半筐湿柴泡在泥水里,散出一股浸烂木头味。巷口酒旗早被风扯烂,只剩半截红布贴在杆上,来回拍打,声音发闷。

陆照川赶到时,前面已经乱了。

不是修士大阵。

是凡人的乱。

卖饼的案板翻在地上,热油混着雨水流出去,沿石缝淌成一条细黄线。有人抱着孩子往屋檐下缩,有人被撞倒,鞋都跑掉一只。两名穿灰青长衣的男人逆着人群往前压,袖口钉着不起眼的黑铜扣,脚步却稳得不像凡人。

司命监的人。

他们把自己塞进了里甲胥吏的皮里。

闻人止落后半步,扫了一眼街面,声音压得很低。

“前方河道。”

“人刚被逼过去。”

顾寒簪没说话,刀已出了半寸。

陆照川抬眼,看见了。

雨幕尽头,旧河堤边一名干瘦老者正踉跄往前,背上披着件被雨打透的灰布蓑衣,手里还死死拽着一根挑柴扁担。扁担一头已经断了,断口毛刺外翻,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撞裂。

他跑不快。

左腿明显坏了,每一步都在滑。

可他没有往人多处钻。

他在往旧船坞去。

那里更空,更适合杀人。

“拦住他。”巷口一人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

下一瞬,一枚黑钉穿雨而出,贴着街边灯笼飞过去。灯笼还没落地,陆照川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上青石。

鞋底在积水里碾出一圈白浪。

命宫初轮于体内一震,那缕归身主丝从脊后抽起,带着一股冷硬气机直冲指尖。黑钉飞到半途,被他并指夹住。

钉身细颤,发出尖细嗡鸣。

上面抹了命引药。

药味被雨一激,立刻散开,甜得发腻。

陆照川手上发力。

咔的一声。

黑钉当场断成两截。

巷口两名灰衣人同时看过来,眼神一下沉了。

他们不认得这张脸,却认得这股气机。

“陆——”

话没说完,顾寒簪的人已经从侧巷斜切过去。

她的刀不走花势,只有一线寒光贴地掠出。前方一名灰衣人刚抬手结印,腕骨便被她连袖带骨一齐斩开。血被雨一冲,颜色立刻淡了,只剩一股铁腥气。

另一人转身欲退,闻人止袖中两道符丝一前一后缠上他脚踝,像两条湿冷细蛇,把他硬拖回泥水里。

“想叫人?”闻人止抬脚踩住他胸口,“你先闭嘴。”

陆照川没有回头。

他已越过乱街,直扑旧河坞。

那里风更重。

河面发灰,几条废船半沉在岸边,船板吸足了水,发出一阵阵泡涨后的木裂声。老者扶着一根歪斜木桩,胸口起伏剧烈,像是下一口气就会断掉。

他身前,还站着一个人。

黑伞,旧靴,手里提着一根细长铁尺。

司命监校命使。

伞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下巴。

“周老栓。”那人看着老者,语气平平,“户籍重编十年,你还是不长记性。”

“让你守灶,守桥,守那点破骨头,你便该守到死。”

“跑什么?”

老者大口喘着气,手里那根扁担却还横着,没有放下。

那不是为了挡修士。

只是凡人的本能。

穷了一辈子的人,临到头,手里总要攥点东西。

陆照川看着他,胸口那股沉意又压了一层。

伞下那人已察觉动静,微微偏头。

“来得倒快。”

“命籍母本在你手里,这条线果然瞒不住。”

陆照川停在三丈外。

“人留下。”

校命使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

“你拿什么留?”

他手中铁尺轻轻一顿,河边地面顿时亮起十余点黑光。不是阵,是一枚枚先埋进泥里的压命钉。钉光一串,连成半个环,把老者与岸边死死圈住。

雨落在钉环上,没有溅开。

像落进一圈无形井口。

陆照川眼底冷了。

这不是当场布下的。

司命监早就摸到了这里,只是故意放人跑,等着顺藤摸线。

“他只是一介凡籍。”校命使道,“可惜,凡籍里藏了不该藏的脉。”

“朝令要断,你偏要续。”

“那就一起埋。”

话落,他抬尺下压。

十余枚压命钉同时发鸣,黑光直冲老者头顶。

老者连喊都没喊,只是死死闭眼,手中扁担因用力而发抖。可黑光没能落下。

陆照川已先一步进环。

他一脚踏碎最前方那枚钉。

碎钉炸开,泥水卷起半尺高。命宫轮光于他脚下扩开一圈淡金边,像在雨地里硬撑出一块不肯退的干土。黑光撞上去,发出刺耳尖啸,被生生顶住。

校命使眸光一厉,铁尺横削而来。

这一尺不快,却重。

尺锋过处,连雨线都像被压弯。

陆照川没退。

残碑之意在识海里沉沉一撞,带起谢不平那股旧而硬的杀伐气。陆照川没有借满,只借了半寸。

半寸已经够了。

他抬手,五指扣住尺身。

掌心当场裂开。

血顺着铁尺流下,温热,红得刺眼。

校命使想抽,没抽动。

下一息,陆照川另一只手已按上他胸口。

不是掌。

是碑意。

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船坞底下砸了一块大石。校命使胸骨塌下去一截,整个人带伞倒飞,狠狠撞进后方废船。船板应声穿裂,湿木屑与黑血一起喷出来。

伞骨散了一地。

那人还想起身,顾寒簪已自后追到,刀锋一掠,直接钉穿他持尺的手,将他整条胳膊连着船板一并钉死。

闻人止也赶到岸边,反手甩出三枚封声符,贴在四周残桩上,把这一带余波尽数压下。

河风里只剩雨声和血腥味。

老者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倒在船里的校命使,再看见陆照川。

他怔了很久。

像是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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