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压命骨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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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息,骨符里的东西开了。
没有什么祖灵现身,也没有谁开口赐法。
只有一段被封得极稳的旧式运气法门,连同数十道极细的命宫行脉图,一齐在他识海里铺开。
陆照川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这东西是为谁留的。
不是给任何陆氏后人。
只给一个人。
给那个命格被拆、命宫重立、迟早要在归位之时吃一次大反噬的守碑后人。
骨符里没有一句“报仇”,也没有一句“振兴门楣”。
那套法门极短,短得近乎吝啬。
稳主宫。
压偏星。
截逆涌。
锁三关,缓一线。
它不是让人一步登天的机缘,只是一根在要命时候塞进裂口的木楔,一把压住崩塌边缘的铁钉。
可正是这样,陆照川心口那层硬壳,反而被重重敲了一下。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是陆家那些被压进灶火、桥洞、户籍和米缸里的人,一代一代省出来、藏下来、捂到今日的东西。
他们或许早已不会修行。
可他们替他想到了命宫会裂,想到了归位会反噬,甚至想到了守碑的人,到最后大概连个能托底的人都没有。
所以留了这一符。
不是救大道。
先救命。
窑里很静。
外头偶尔传来碎石滚动声,是追兵在附近搜。顾寒簪的呼吸压得很低,闻人止的符火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苦味。雨从窑顶滴下来,砸在碎砖上,啪,啪,啪,像谁在远处敲木鱼。
陆照川闭着眼,按骨符里的法门运转命宫。
第一轮转下去,胸腹中的冷意就猛地反扑,像冻住的河水突然要倒灌回来。
第二轮,命宫边缘几处虚浮之地被他强行压住,筋脉里立刻生出火辣辣的撕痛,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第三轮时,他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涌到嘴边。
陆照川没有吐。
他把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骨符随之一亮。
亮得不刺眼,只是灰白骨面上浮起一层很薄的温光。那温光顺着他掌心、手臂、胸口一路往里渗,最后稳稳落进命宫最深处,像在一座将塌未塌的殿梁下,悄无声息塞进了一块承重石。
轰。
这一声不是外响。
是在他体内。
先前还时有虚浮的命宫轮光,终于真正沉了一寸。
不是更盛。
是更稳。
那股总悬在边上的反噬之意,被硬压了下去。
陆照川缓缓睁眼,掌中的压命骨符已经薄了三分,像被烧去了一层骨灰。
他低头看着它,许久没动。
周老栓的尸身就在对面,衣角还湿着,泥水一滴滴往砖缝里渗。
陆照川忽然起身,朝着尸身,极轻地行了一礼。
没有多话。
闻人止停下手里动作,神色也沉了沉。
顾寒簪看着他,目光比先前缓了一点,却仍旧冷。
“压住了?”
“压住一段。”陆照川道。
这句话一出,窑里气氛明显一松。
这不是小事。
命宫重立最怕的就是虚稳。如今骨符替他补了这最后一环,至少在卷末大关前,他不至于被自身反噬先掀翻。
闻人止吐出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水珠,刚要说外头该如何转移,陆照川背后却忽然一寒。
不是追兵到了。
是残碑动了。
那块镇在他识海深处的碎碑,先是极轻地颤了一下,继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扯住,整片碑身都发出一阵低沉摩擦声。
谢不平的因果从碑缝里翻上来,猛地撞进他命宫。
这一撞,比方才白骨灯照骨更凶。
陆照川身形一晃,掌心瞬间渗血。
顾寒簪和闻人止同时起身。
“怎么了?”
陆照川没有立刻答。
他识海里,那道属于谢不平的旧影并未现身,可一股极强的催逼之意已经压下来,像欠了许多年的债单忽然被人拍到了桌上。
借碑杀敌,借碑破局,借碑扛过一次又一次死关。
如今命宫刚稳,残碑竟像算准了时辰一般,把账翻了出来。
更麻烦的是,这不是单纯反噬。
是因果开始结算。
下一瞬,残碑表面渗出一道暗红细线,沿着碑纹一路蜿蜒,最后定成一个极淡的“偿”字。
陆照川看着那个字,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谢不平的旧债,开始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