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祭品候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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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檐下铜铃乱响。
许观河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外头的湿气,衣摆下摆一路滴水。那水落在殿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痕,像从刑台下来的血。
殿中几人同时起身。
许家宿老面色一白:“观河,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
许观河一步步往里走,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备录,“不来,怎么知道自己在诸位眼里,连正祭都不配。”
骆天常神色不动,抬手便去合卷。
许观河更快。
他抬手一扣,五指按住卷角,灵元猛压。整张玉案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案上茶盏齐齐震碎,滚烫茶水混着瓷片飞开,打湿众人袍角。
那卷备录没能收回去。
许观河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在金册。
在黑底名录第二行。
“候补命材,许观河。”
字写得极稳,墨色发亮。
像早就等着他来认。
许观河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听得人背后发凉。
“这就是许家。”
“这就是主脉。”
“口口声声说护我,原来是想把我护到更体面的祭台上。”
许家宿老勉强开口:“观河,你不要意气用事。候补之名只是为了应付司命监,不代表真会走到那一步。宗门现在要的是稳局,你若自己乱了,才是真被他们拿住。”
“稳局?”
许观河看向他,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具木雕,“你是要我继续当许家的儿子,还是当许家的牌位?”
宿老一滞。
骆天常终于开口:“你该明白轻重。”
“命不干净,不是你的错。可既受了宗门这么多年供养,总不能只拿不还。”
“旧脉走到今日,人人都在还。”
“你也一样。”
许观河盯着他,胸口起伏很轻,反而更骇人。
“我知道我的根基不干净。”
“我知道我这些年踩着谁的命活。”
“可我再脏,那也是活人。”
“不是你们翻到最后一页,写上‘尚可用’三个字的东西。”
骆天常淡淡道:“在大局里,活人与命材,本来就差不了多少。”
许观河眼底最后一点东西,断了。
他忽然伸手,扯下腰间那枚许家真传玉印。
玉印陪了他很多年,边角已被掌纹磨得温润,从前每次入殿、受礼、开阵,都要先亮这一枚。如今被他捏在掌中,灵元一灌,印中许家纹路顿时亮起。
宿老厉喝:“你敢!”
许观河没看他。
五指合拢。
啪。
玉印在他掌心炸开。
碎玉和血一起落下,砸在那份黑底备录上,把“候补”二字溅得斑驳。
殿中几人同时变色。
碎真传印,就是断家脉承认。
从今往后,许家若再想用父族、旧恩、名分去压他,都只剩半张嘴。
“今日起,许家是许家,我是我。”
许观河把掌心血甩在地上,声音冷得发硬,“谁再替我定价,我先掀谁的桌。”
话落,他一掌拍翻玉案。
沉重案台轰然倒下,备录、符册、命纸全被压在碎瓷和茶水里。压命铜铃被震得齐鸣,整座后殿都是刺耳的金铁声。
骆天常眼神终于沉了:“许观河,你想清楚。出了这道门,你就不是许家保的人了。”
“你们什么时候保过我?”
许观河转身,背影绷得笔直。
“你们只是养我。”
“养到能用为止。”
他走出后殿时,天已经擦黑。
外头山风卷着雨后冷气,从破开的门缝里直灌进来。廊下那些主脉弟子看见他掌心的血,看见他腰间空了,也看见后殿里翻倒的玉案,一时谁都不敢上前。
许观河一路走过长廊,脚下没有停。
身后有人去追,也有人去报。
可消息传得再快,也快不过一件事——许观河和主脉,真断了。
夜色沉下时,废窑外只剩风声。
顾寒簪先听见脚步,刀已出鞘半寸。
闻人止从阴影里抬头,眼神发紧:“他一个人来的。”
陆照川坐在火光边,没有起身。
窑火压得很低,灰红一点,把人眉骨照得冷硬。许观河走到门口,身上还是那件白日里的袍子,只是下摆多了大片泥痕,右手缠了布,布下仍在渗血。
他看着陆照川,沉默了几息。
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极细的青铜钥片。
钥片不过两指长,边沿全是古老碑纹,火光一照,纹里有暗金一闪而没。
闻人止目光一缩。
主脉深层命阵的启钥。
不是外人能拿到的东西。
许观河把钥片放到地上,没有再往前递。
“我知道主阵从哪一层入。”
“也知道谁值守,哪一刻换印,哪一道门后面藏着你要的东西。”
“这不是我现在来求你原谅。”
“我也没那个脸。”
他抬起头,眼里那层长久撑着的东西已经塌了,只剩一种更硬的决意。
“我要拿它,换你一个进主阵的机会。”
“你不是要拿回你的命么。”
“那就跟我进去,亲眼看清楚。”
火堆里一截枯枝忽然爆开,迸出几点赤星。
许观河盯着陆照川,一字一顿。
“看清我这些年,到底是站在什么东西上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