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斩索留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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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这一脚落下,井底的火先缩了一寸。
不是退。
是被压住。
青金二色从他掌心拉开,薄得只剩一道线。线锋不宽,却把四壁旧祭纹照得纤毫毕现。那些藏在石缝、血槽、碑钉里的暗纹一层层翻出来,像一口大炉被人掀开了皮。
黑金主索就在炉皮之下,微微起伏。
像一条活着的筋。
骆天常抬手便压,袖中司命印连结三转,印光不去挡刀,只去锁陆照川胸前命宫。井顶那些垂落的白线齐齐绷紧,发出细密的颤音,像无数冷针在瓷面上划。
“你断它,命宫就散。”
“你连最后半步都走不过去。”
陆照川没应。
他只是往前再走半尺。
这一动,他胸前那道原本将合未合的清辉果然一晃,裂隙里暗金本命顿时躁起来,反冲上心口。血腥气从齿间顶出来,又被他咽了回去。
残碑在识海深处重重一震。
碑面那道旧冷意顺着神魂骨缝一路刮下去,疼得干净,也疼得稳。
借碑必有代价。
他知道。
可今日这代价,不该由许观河替他交。
许观河腰间锁纹已烧得近黑,整个人被死死钉在井壁前,膝骨里不时传出一两声轻脆响动,像干木折断。他看着那道朝主索走去的背影,指尖无声攥紧,指甲把掌心抠得发白。
他本想开口。
让陆照川别管。
让他先收命。
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因为他忽然明白,陆照川这一步若真停下,那他这辈子见过、吃过、靠过的所有东西,都会赢。
骆天常也明白。
所以他手中印势一转,竟不再压陆照川,而是直接催动主索。
黑金长索猛地绷直。
井下火浪跟着上冲,连同许观河身上的三道锁纹一并收紧。那一瞬,许观河肩胛后像有东西被生生抽出半截,血没喷出来,先出来的是一股发灰的命火,带着焦腥气,直往炉心里坠。
“主索不斩,人就是炉薪。”
闻人止咬牙甩出一串血符,符纸贴在地上,刚沾到那股灰火,便接连爆碎,炸开的腥甜味呛得人喉咙发麻。
顾寒簪横刀压住一侧反扑的祭纹,刀锋与石纹摩擦,发出极刺耳的涩响。她掌心皮肉被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却还是把那片上卷的火纹死死按在原地。
“快。”
她只说了一个字。
井外,第三声震响传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硬砸。
而是切。
切得极准。
井顶一枚监天篆字突然歪了一笔,连带着垂落的一束白线也偏了寸许。骆天常眸光骤沉,终于抬头看了一眼。
外层辅阵,被人拆了。
此刻的主峰外环,夜色已被阵光照得发白。
宁照月站在一座断桥旧栏上,袖角尽是被阵风割开的细口。她脚下铺开的不是主脉惯用的镇纹,而是一串从库印房、巡守册和司命副印里硬拼出来的错位引路符。
她一手按着阵盘,一手将最后一枚玉钉钉进石缝。
玉钉入石,发出一声极闷的轻响。
桥下黑水立刻倒卷。
数十道本该回援井底的辅索被她引偏,撞进了外环废渠。那些白线贴着水面窜过去,激得一股纸灰与潮霉混在一起的湿臭气翻上来。
她身后三名暗线弟子已经伤了两个,还有一个肩头被主脉飞印洞穿,正死死按着断掉的阵旗。
“宁师姐,压不住太久。”
宁照月没有回头。
“半息也算。”
她指尖一拧,阵盘上原本平稳游走的光点突然逆转,像一把细锥,直接扎进外环辅阵最脆那一处。
她不是要破整座阵。
她只要让井底那一刀,有地方落。
下一刻,主峰上空数名巡守同时转向,几道冷喝压来。
“宁照月,你敢坏监令!”
宁照月抬眼,眸色冷得没有波纹。
“监令要烧活人。”
“那就坏。”
她话音落下,脚下断桥轰然塌掉半截。
阵盘也裂了。
可那一瞬争来的偏差,已沿着辅阵一路传进井底。
井中,黑金主索上的符纹顿时乱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陆照川抬手。
掌中那道薄线没有半点花哨,只有极冷的一斩。
斩下去时,井底众人才真正听见主索的声音。
不是金石。
不是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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