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续命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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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针落下去时,许观河以为自己胸骨被人直接掀开了。
不是痛一下就过。
是整条命脉被生生扯直,往外拉,拉到快断,又硬按回去。银针尾端缠着青紫火丝,火丝钻进皮肉,沿着经络一路烧,烧得骨缝里都冒出焦气。
石室不大。
四面嵌灯,灯油发腥,光色发冷。青里透紫,照得人像泡在死水里。
他双腕被钉在石台两侧,肩骨之上各压一枚黑印。印不是宗门制式,更像仙朝某种旧医符,符边细密,沾了一层薄薄金粉。每一次他想挣,那金粉就沿着皮肉滑开,压得神魂发闷。
有人在他头顶开口。
“命基塌陷过三次,火脉逆冲两次,再晚半个时辰,就只剩一口空壳。”
是个老者的声音。
干,冷,不带情绪。
另一人站在石台侧面,袖口绣着极淡的司命纹,回道:“壳也要留。上头要活的。”
许观河听见“上头”两个字,喉间滚出一声带血的笑。
“谁的上头?”
没人理他。
第三针落下时,他腹中那团异火猛地顶了上来。
那不是他自己修出来的火。
他一直知道。
知道它来得不正,知道它跟许家早年的求医、主脉暗地里的手段脱不开干系,甚至知道自己能站到今日,脚下踩的不是干净路。
可知道,和看见,不是一回事。
他这些年给自己留了太多空子。
比如只要没人把证据剥到他脸上,他就还能说一句自己不过受益于局,不是造局之人。
比如只要看不见那条线缝在哪里,他就还能骗自己,根骨再脏,至少这副身躯还是自己的。
可这一次,那团火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青紫灯下,他胸口皮肉下方,一条一条细红火线浮起,像有人拿烧热的针在骨上绣字。那些火线并不顺着他原本经络走,而是横着切进去,再斜斜并过来,最后缝到心口那团命火边。
缝得很稳。
也很丑。
像拿别人的火,补他自己的命。
许观河瞳孔骤缩,猛地抬身,却被黑印压回石台。后背砸下去,石面冰得刺骨,他嘴角却溢出更多血来。
“那是什么?”
仍旧没人答。
老者只道:“按住。”
下一刻,四盏药灯同时一震。
石室里弥开一股古怪药味,先苦,后甜,甜到发腻,像烂透的灵果被火烤开。那名仙朝医官抬手结印,指间落下一片薄如蝉翼的水镜,悬在许观河上方。
水镜不照脸。
只照骨。
镜光一落,他整个人像被从皮囊里拽出来,胸腹、脊柱、心窍、丹田,一寸寸在冷光下透开。最先显出来的是一副玉白根骨,线条天成,灵意自聚,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称一句上等资质。
可下一息,镜面深处又浮出另一层。
那层颜色更暗,像灰烬里残下的红,贴在那副根骨外缘,一处一处嵌进去。
肩胛、锁骨、心口、脊中、丹田。
整整五处。
五处缝火。
像有人当年怕他死,又怕他承不住,于是把什么东西拆碎了,分成五份,填进他命里。
他呼吸一滞,眼底的血丝一下子炸开。
“停下。”
没人停。
老者甚至抬指,轻轻一点。
水镜里那五处缝火骤然亮起。
许观河这次看得更清楚。那不是寻常续命留下的旧伤,也不是后天补脉该有的杂痕。那五处火意与他自身根骨并不一体,甚至连震颤的频率都不同,一快一慢,像两条命被硬摁在一副身子里同行。
他胸膛起伏,牙关咬得发响。
“这是……什么东西。”
那仙朝医官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许观河盯着他,眼里有火,也有裂开的空。
猜到,和被人这样平平一句挑破,还是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是干净的。
知道许家当年为了他,绝不会只去求几味药、请几个医修。
可他一直没敢往最深处想。
因为只要想下去,他这些年的每一步都会跟着塌。
那些称赞。
那些主脉上下看着他时的期许。
那些他自己都信过几分的“天生不凡”。
原来不是天生。
是缝出来的。
是从别处抢来的火,养在他骨里,养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许观河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低得像砂纸擦过喉咙。笑到一半,又猛地咳出一口血,血里夹着细碎火星,落在石台边,滋地一声,烫出几个黑点。
“我还当……我只是占了些不该占的便宜。”
“原来我整个人,都是那个便宜。”
石室里静了一瞬。
那老者神情不动,像听不见他的自嘲,只继续拨动针尾火丝。可站在另一侧的主脉中年修士终究皱了下眉,像是不愿他把话说得这么明。
“你先稳住心神。”
“等命基定下,再谈别的。”
许观河偏头看他,眼神有些发直,却又冷得厉害。
“再谈?”
“谈什么?”
“谈你们当年从谁身上拆的火,谈我这些年踩着谁活,还是谈你们怎么一面把我捧成许家天骄,一面把真正该有这条命的人压进泥里?”
那中年修士脸色沉下去。
“许观河。”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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