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锁阵暗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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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谁在她印下伸手,谁就先断手。
爽利。
也狠。
许观河站在一旁,看着那名跪地老修,忽然觉得喉间发苦。那老修他认得,许家曾数次借此人之手与栖霞主脉传话,平日里道貌岸然,说的都是规矩、宗法、顾全天下。
到门前,原来规矩只剩一层皮。
皮一掀,底下全是手。
“他们想先定谁献火。”
许观河忽然开口。
陆照川偏头。
许观河盯着地上那缕被震出的血雾,脸色苍白,眼神却比先前稳了些。
“锁我,是怕我跑。”
“锁你,是怕你死。”
“人被拿住之后,他们才有空慢慢议,到底把谁先推到门前。”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许家方向。
也没有再替谁找借口。
关系没有缓和。
但他和陆照川之间那层纯粹的旧怨,第一次被更大的东西压开了缝。
他们都明白,眼下若还只盯着彼此,下一步就会一起被摆上案。
陆照川道:“你总算不装瞎了。”
许观河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发干。
“我若再装,今日就得被他们抬走。”
话音落下,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金鸣。
不是警讯。
像刀鞘连续撞上石栏。
三短,一长。
闻人止的信号。
陆照川抬眼看去,只见远处封线尽头,一座半塌的石兽台旁忽然腾起半截乌光,乌光不高,却极凝,像一根从地下猛然刺出的黑矛。下一刻,闻人止人已在那矛影之侧,单手按刀,另一只手将一枚巴掌大的阵盘生生钉进地里。
阵盘边缘全是倒刺,入地时带起一串刺耳摩擦,火星从青石缝里一路蹿开。
紧接着,他拔刀半寸。
只是半寸。
刀光便横着切了出去。
不是斩人。
是斩线。
那根连着场中锁阵的乌光阵脉被一刀切中,空中先是静了一息,随即爆出一声闷雷似的裂响。整个古城边角都跟着一颤,许多埋在石缝里的暗线被迫浮出,乌金、铜红、灰黑,密密麻麻,像一张藏在地底的烂网,忽然被人拽到了光下。
满场失声。
这一下,谁也别想再说是“护阵”。
这就是锁拿活人的网。
闻人止站在外围,刀仍未全出,声音却远远压了过来。
“阵眼在我这。”
“谁布的,过来认。”
无人敢应。
只有两名混在封线军修后的灰衣修士猛地转身,要往残城巷口遁去。
他们身形才动,闻人止刀鞘已经横扫而至。
啪的一声闷响,前面那人肩背塌下去半边,整个人砸在石墙上,墙灰簌簌往下落。后面那人祭出血符,想借阵脉残余遁形,闻人止一脚踏碎阵盘余角,反震之力沿着地面直冲过去,那血符当场燃反,把他半张脸烧得焦黑。
“仙朝暗卫的遁符。”
闻人止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藏得倒深。”
顾寒簪眼底最后一点留情也散了。
官印腾起,印底官纹一层层铺开,与闻人止斩断后暴露出来的乌金线正面相撞。青与黑在石地上狠狠干了一记,四周空气立刻多出一股焦糊味,像湿木被雷火劈穿,呛得人喉咙发涩。
“封线军修听令。”
顾寒簪一字一句道,“自此刻起,古城内外一切私阵、私符、私盘,皆可先毁后查。若有阻拦,以同谋论。”
这道令一出,外围军修齐齐应声。
枪尾砸地,震得石尘乱跳。
先前那些还想躲在“公议”“门事”后头的人,一下被逼到了明面。
栖霞宗那名跪地老修还想挣起身,陆照川已经走到他近前,低头看着他。
“你们想拿我。”
“可以。”
“先把名字报出来。”
“骆天常算一个,裴照临算一个,今天在这里布阵的,还有谁?”
那老修嘴角带血,眼底却闪过一丝厉色,显然还想硬扛。
陆照川没再问第二遍。
残碑轻轻一转,碑面那股沉冷之意直接压到对方眉心。那老修浑身一颤,识海像被钝石刮过,眼神当场散了一瞬。
他扛住了没吐口。
可袖中一枚本命联讯符却被这一下激得自行亮起半截,符面映出一个极淡的“成”字。
成阵的成。
不是求援。
是回讯。
他们本来已经快成了。
许观河看着那枚符,手指慢慢收紧,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忽然觉得发冷。
不是因为门。
是因为若不是陆照川先看出来,若不是顾寒簪硬压,若不是闻人止转身就去斩阵眼,他们方才还站在这里跟人争理。
再争几句,人就已经被锁进去了。
就在这时,被闻人止截断的那道主阵脉彻底崩开。
乌光寸寸塌陷,像一截烧红后又淋了冷水的铁链,发出密集爆响。
整个古城门前的风也随之一乱。
裂门那边,灰白雾气忽然向内一缩。
缩得很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缝后面,被这一下惊动,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门缝深处传来一声回响。
不像雷。
也不像兽吼。
更像潮浪在极远处拍上一道空崖,拍完之后,又有一口漫长得近乎疲倦的叹息,贴着石壁一层层传出来。
那声音钻进耳里,满场人都僵了一下。
陆照川握着残碑,掌心那股烫意猛地一跳。
他抬头看向门缝。
灰白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回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