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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自斩承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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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炸开的那一瞬,门前法光都滞了一下。

许观河指锋没入锁骨下三寸,切开的不是血肉,是那条被许家主脉一寸寸养出来的承命主络。

血先涌。

紧跟着涌出来的,是一线极细的乌金命芒。

那光细得像发丝,却比血更刺眼。它离体的刹那,半空总图上立刻多出一道剧烈颤纹,像一根早已绷紧的琴弦,忽然被人从中截断。

绯袍监阵官失声厉喝:“住手!”

话音未落,许观河右手猛地一拧。

咔。

那声极轻。

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像是骨里有一枚钉,被他亲手折断了。

下一刻,他肩下经络大片鼓起,乌金与暗红交缠着一路窜到胸前。皮肉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细纹,不像血脉,更像有人早年拿针线在他体内缝过一张网,如今这张网被他自己撕开,针脚一根根往外崩。

许观河闷哼一声,膝骨几乎跪下去,又被他硬生生撑住。

他白得厉害,唇边却咬出一线血色。

“我这条命。”

他的声音发哑,像砂纸擦过铁片。

“本来就不干净。”

“拿它补过来的东西,今日先还一截。”

这一句落下,许家几名宿老眼睛都红了。

“孽障!”

“你知不知道你在斩什么!”

他们是真急了。

不是心疼。

是恐。

许观河不是寻常天骄。他体内这一段承命根基,本就是主脉、法令、辅碑、养运诸法多年缝出来的试火之物,是旧秩序放在人前最体面的样板之一。他这一刀下去,不只是自毁前程,是把那层体面也撕开了。

绯袍监阵官抬手连结三印,半空乌金法网骤然垂下,想把那一线离体命芒重新压回许观河体内。

顾寒簪先一步动了。

剑火横挑,白焰劈进半空,烧出一股刺鼻的墨焦味。三枚官印还未落定,便被她一剑掀偏两枚。

“谁敢补他!”

白火照着她半边脸,冷得发青。

闻人止也反应过来,提刀撞进侧阵,硬生生劈翻两名想要近前的监阵修士。碎石打在脚边,像冰雹乱跳。

门前顿时乱成一片。

可真正压人的,不在眼前。

在许观河体内。

他这一斩刚断,半空总图便像活物受痛,数十道命契支线齐齐回抽。那些原本沿门前法序归整的乌金细线,全往他身上绷来,像要把这段被切断的承命生生拖回原处。

他本就是总网里长出来的一部分。

旧秩序不会让自己无故少一块肉。

许观河身形一晃,锁骨下方直接炸开第二道血口,热血溅在地上,竟带着一股淡淡铁锈混着药香的味道。那不是他今日的血味,是许多年养命灵药沉在骨里的气息,如今一并被逼了出来。

陆照川已经动了。

他没有多看,也没有迟疑,双手同时按上残碑。灰白石意顺着掌骨往上蔓,碑面旧痕一寸寸亮起,像沉睡多年的裂山纹重新睁眼。

“把那截命芒压住。”

这话是对许观河说的。

短,冷,像刀背敲在铁上。

许观河抬眼看他,额前已全是冷汗。

“你拿得住?”

陆照川道:“你不断,谁都拿不住。”

这不是安慰。

是实话。

许观河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更多是狠。

他抬起染血的左手,一把扣住自己从伤口里挣出来的那线乌金命芒。那东西本无实体,被他攥住时却发出“滋”的一声,掌心立刻腾起焦糊气,皮肉迅速发黑,像被烧红的细丝勒进骨缝。

他连眉都没抬,只往外猛拽。

“那就看着。”

嗤啦一声。

这次听起来,像湿布被硬生生撕裂。

半空总图中央,竟真被他拽得凹下去一块。

门前众修呼吸都停了半拍。

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那张看似高悬于天、可计天下生灭的总网,也会被人用最原始、最狼狈的方法,硬扯出一道变形的口子。

许观河整条右臂瞬间青黑,袖袍砰地炸碎。臂上原本流转圆融的天骄道息,此刻乱得像被石碾碾过,大片经脉鼓裂,血珠一串串往下坠。

这已经不是伤。

是废。

许家一名白发宿老目眦欲裂,想扑过来,被韩霁抬手一拦。

韩霁只是站在那里,袖口有血,却像一堵旧墙,把人死死挡住。

“现在想护?”

“晚了。”

那宿老脸皮抽动,声音都在抖:“你们会毁了他!”

韩霁看着许观河,眼里并无怜悯,只有一种很旧的疲意。

“毁他的,不是今日这一刀。”

许观河听见了。

他身形微僵,随即又把那点僵硬压回去。

这话太直。

可也把他最后一点能退的借口剥掉了。

他这些年一直知道自己根基不净,也一直给自己留着台阶。只要不亲手斩下去,他就还能对外说一句“我并未做过什么”,还能在许家、在仙朝、在九宗面前保住一个被安排、被哄骗、被推着走的体面位置。

现在没了。

这一刀落下,他就是自己承认了。

承认自己受过旧秩序的养,也承认自己曾舍不得废。

但承认,不代表继续跪着吃。

“陆照川。”

许观河攥着那缕命芒,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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