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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门缝见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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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线冷光吐出门外时,天先变了。

不是亮。

是裂。

原本压在断天门上空的晦暗云层,被那道不属此世的光从中划开,像有一把极薄的刀贴着天穹横推过去。裂开的地方没有云,没有月,没有星,只剩一层苍白得近乎死寂的光膜,里面偶尔掠过一缕更深的青黑,像古井底下翻了一次眼。

风也跟着乱了。

门前诸阵本该向内收束,此刻却被那道门缝里的气机一顶,齐齐反卷。铜柱上悬着的锁铃没有被风撞响,反而自己一枚枚震颤起来,发出极细的哑鸣,像有人用指骨在它们内部慢慢敲。

石地发涩。

脚底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坚硬,像踩在一层被水泡过、又强行晒干的旧皮上。

闻人止只看了一眼天,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他修的是观气术,对规则错位最敏。门缝开出的一瞬,他分明看见门前数十丈内的灵机流向全部反了。火纹往阴处钻,水气却往高处升,连他袖口那枚镇神符都自己翻了个面,符纸背后原本看不见的暗红字迹,在这一刻被照得发亮。

“别乱动!”

他声音刚出,左侧便有一名仙朝供奉猛地掠起。

那人修为不低,显然盯这道门缝盯了太久。此刻门见真缝,谁都知道先一步踏进去,哪怕只探出半只手,都可能先抢一层门后定义。

可他身形刚离地三尺,整个人便突然一歪。

不是被人打中。

是他自己的左臂,莫名其妙比右臂先老了几十年。

衣袖瞬间塌下去一截,手背皮肉发皱,指骨像被抽走了水。那供奉面色骤变,还未来得及收势,右腿又猛地鼓涨,骨节发出一串闷裂,像一条腿里硬塞进了两倍的血肉。

他嘶吼一声,整个人砸回地面,半边老朽,半边鼓裂,连护体真元都来不及撑稳。

血腥味一下散开。

不重。

却带着一股陈灰和湿铜混在一起的怪气。

门前不少人脚步当场停住。

顾寒簪横剑拦住身后数人,白焰压在剑锋上一寸不出,眼神比剑更冷。

“这是错位,不是机缘。”

有人却压不住贪意。

“门已开线,规则本就会乱,趁乱先定门路才是正理!”

“再拖,门缝自己闭了怎么办?”

“先送人进去试路!”

“用谁试?”顾寒簪看向那说话的人,“你去?”

那人脸色难看,没接话。

另一边,绯袍监阵官已强行稳住心神,朝着几座辅台连下手令。

“定辅纹,续三路活运!”

“先把门缝撑稳,不可让其回缩!”

他话音落下,门前几名仙朝阵师同时抬手。地面那些原本被陆照川压住的辅纹竟又亮起一截,像几条暗红经络,在灰白石面下重新蠕动。

他们想借这一线,把方才被打断的献祭闭环重新接上。

先把缝留住。

再谈谁的门。

这算盘打得又快又熟。

许观河跪在裂纹边,胸口命契被先前一番反拽撕得血肉模糊,此刻一抬头,刚好看见那几道暗红辅纹重新朝门缝汇去。

他眼神一滞。

这一幕太熟了。

熟到他不用再看阵图,都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边州的活运,宗门的底脉,禁海那边尚未散尽的残命余流,会顺着这第一线真缝被重新编成“开门所需”。一旦接上,门缝便不再是被震开的意外,而会立刻被写成可持续、可扩大的通道。

到那时,今日门前所有争论,都会变得无关紧要。

因为旧秩序会先把事实立住。

许观河喉间发涩,撑着地面想开口,血先涌了出来。

可就在辅纹将亮未亮的一瞬,陆照川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门。

反而一步踏到门缝正下。

残碑在他掌中翻起,碑身那道旧裂像被门光照醒,灰白纹路从他虎口一路攀上手臂,直逼肩颈。那不是单纯催碑时的反噬,而是主锁碎碑在碰见真正门缝后,自行显出的压门之势。

谢不平留在碑中的那点残因,也在这一刻像被门内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陆照川眼底沉了一层,手却更稳。

“都退。”

只两个字。

不高。

却像一块铁,砸进门前每个人耳里。

绯袍监阵官脸色一寒:“陆照川,你要做什么?门已见天,此乃天路首开之机——”

“天路?”

陆照川看也没看他,抬手把残碑横压出去。

碑光没有散。

而是收成一道极窄的灰线,直接楔进那条新开的门缝里。

喀。

声音极轻。

像一枚钉子,钉进了巨兽牙关。

下一瞬,整座断天门同时一震。

那道刚被震开的门缝,本还在往外缓慢扩张,此刻竟被那一线碑光硬生生卡住。门缝两侧黑沉沉的门体向内压合,碑光向外撑顶,彼此绞在一处,挤出大股肉眼可见的灰白火星。

火星不热。

落在石面上,却把石面烧出一枚枚细小的古篆印痕。

诸方齐齐色变。

他不是要借缝入门。

他是在堵门。

“你疯了!”一名九宗老修士失声,“缝已开,岂有反卡之理!这等天赐一线,不趁势拓开,难道还要再封回去?”

“封不回去。”陆照川道,“但你们也别想拿它接血槽。”

话落,他左手并指,在自己腕上狠狠一抹。

血线横开。

鲜血顺着碑身旧裂灌进去,灰白碑光骤然一沉,竟从“楔”变成了“锁”。门缝里那道冷光顿时被压得收窄一分,原本已经重新亮起的几条辅纹,也像被重锤砸中,当场暗下去半截。

三路总网齐鸣。

不是顺。

是断。

边州、宗门、禁海三处回流同时一滞,像几条刚接上的血脉,又被人一刀切开。

门前众人甚至能听见极远处传来的反震之声,低沉,发闷,仿佛整片人间某些正在被抽取的地方,终于又把那口气咽回去了一点。

这一手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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