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门后余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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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不再等。
他提碑前行,直接踏过顾寒簪划出的封线。命火钉门之后,他身上的旧纹尚未退净,右臂皮肉焦裂,动作却没半分迟。灰潮扑到他面前,被残碑一照,立刻显出一丝极薄的纹理,像无数道看不见的街线在空中交错。
他看了三息,忽然抬手,朝左前方一处空地压下。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下一息,轰的一声,地面却塌出半尺。
塌陷处露出一角暗青石沿,边上还挂着半截腐木牌匾。匾上没有字,只有一团被刮花的旧印痕。那东西只露出一瞬,就想往灰里缩。
陆照川脚下一震,残碑直接楔了进去。
石沿发出刺耳摩擦声,像一扇多年未开的门被硬生生卡住。灰潮随即大乱,附近七八道门框残影一并抖动,有两道当场碎了,还有三道却往更外侧挪去。
不是消散。
是退。
门后那东西,在避他这一碑。
门前不少人都看见了,神色顿时不同。
先前还有人想把这一切说成天开福兆,现在再没人敢这么喊。福兆不会避,猎手才会在试到利爪后暂退半步。
白眉老修还不甘心,咬牙道:“就算如此,也未必不能借——”
话音未落,陆照川反手一掌,把那块刚冒头的腐木牌匾震得粉碎。
木屑没落地,全在半空化成灰,灰里竟响起一阵极轻的笑。
短。
冷。
跟先前门后那一声,气息同源。
陆照川眼底没有波动,掌心却被碑边裂口再次划开。血一渗出来,残碑内里那点谢不平因果便跟着沉了一下,像老井里压下去一块石头。代价来得很直白,他胸口气机顿时滞了半拍,喉间泛起血腥。
顾寒簪横身挡到外侧,把一缕借机扑来的灰潮斩碎。她没回头,只道:“还能压多久?”
“先压今天。”陆照川道。
这不是宽话。
是实话。
门钉住了,不等于门后那枚门印就会安静。它压不动门,便开始用余响一点点试人间的缝。今天试的是门前百丈,明天就未必还只在这里。
许观河走近了两步,额上已有冷汗。
他停在封线内,没有再往前。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身子是个什么东西,命契裂痕未净,根基里还埋着别人留给他的钩。门后那玩意若真是在“认路”,他这种人,比谁都容易被认成门把上的旧锁眼。
可他还是开口了。
“让我试一次。”
顾寒簪侧目,眼神不善。
许观河没有退:“我不靠近门,只放一缕命火出去。它若真是在听反应,会先来碰我。”
他说得很平。
不是赎罪,也不是逞强。
只是他比旁人更明白,自己与那套旧制本就藕断丝连。若这一步没人试,后面要死人。
陆照川看了他片刻,道:“放。”
许观河指尖一颤。
顾寒簪皱眉,却没有拦。
这一刻,关系已和从前不同。陆照川不再把他当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废棋,许观河也第一次没给自己留后路。他抬手划破指尖,逼出一缕极细的命火。火色很暗,带着病气,还没离手,腕骨就已发白。
命火飘出封线,悬在灰里。
门前静得只剩风里那些旧铃轻响。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那缕命火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不是扑灭。
而是像有人用指腹轻轻按过,试了试温度。
许观河闷哼一声,胸前旧痕同时裂开,血从衣襟里慢慢渗出来。他眼里却亮起一丝寒意:“来了。”
话音一落,封线外那些门框残影不再乱晃,而是齐齐朝同一个方向偏去。
不是朝许观河。
是朝陆照川。
像满街无门之门,都在对着他开。
陆照川瞳孔微缩,终于把最后那层判断坐实。
门后残城不是无意识回声。
它在试人。
先借旁人的贪心探深浅,再借许观河这种半旧半今的命火校准位置,而后,它真正想找的,是自己。
残碑忽地一震。
门沿灰潮随之翻卷,那枚藏在门后极远处的古老门印虽未现形,余压却比先前重了数倍。陆照川一步踏前,双手按碑,再次以自身气机去镇门沿。灰被压得往两边裂开,露出一线黑得发沉的门缝。
就在这时。
那门缝里,忽然传出一句话。
声音不高。
也不古怪。
像隔着很久很久的旧街,有人站在街口,只朝他一个人叫了一声。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