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真卷近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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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顺着顾寒簪册页里那几句血字,去斩“落点”。
刀意落下,先劈开井上那半圈砖纹。
砖纹裂开的瞬间,井底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吼,像有什么东西刚把脚掌按下去,就被人拿刀从脚踝处削断。黑水猛地炸起,腥气扑面,溅在手背上冰得像尸井。
陆照川第二刀已到。
刀锋压着井沿旧纹一路斩入地脉,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顺着东井直窜向西侧断墙。
顾寒簪眼睛一亮。
她立刻明白了陆照川的意思。
这些地方不是各自为战。
它们靠旧阵连着。
斩一处不够,要断脉。
“西墙!”她厉声喝道。
自己先一步掠了出去。
西侧塌墙边,原本埋着的司录铁签已经有半截变成黑灰色,墙砖缝里正往外渗细细灰尘,带着陈灰和冷香火味,很像旧庙荒了多年的味道。
顾寒簪抬手将册页拍在墙上,口中急念司录封格。
纸页贴墙的一瞬,墙缝里那些灰线齐齐一震。
陆照川隔着半个院子,一刀顺地脉拖来。
刀光不高。
却极稳。
像黑夜里有人拿一柄冷铁,贴着地面切过去。所过之处,旧纹一寸寸崩开,那些还未完全成形的砖痕、檐影、门槛印,全被生生掐死在半路。
塌墙后方猛地塌下去一块,露出
阵石一见天光,立刻浮出门后那种灰白纹理。
陆照川目光一冷,第三刀直接落在阵石上。
砰的一声闷爆。
石屑四溅。
这回碎出来的不再是普通土石,而是带着一点黑灰的冷硬薄片,边缘极整,像从一面旧墙上削下来的皮。
石阿七看得心里发毛。
“它真在长墙。”
“不是长。”顾寒簪死盯着地上那些薄片,“是在借咱们这边的旧阵,把它那边的东西拓过来。”
她说完,立刻命人收片封匣。
这就是证。
而且比活阶石屑更直。
陆照川却没停。
他提刀转向南巷,眼底杀意比先前更沉。
现在已经不是守一扇门的事了。
是要在那座城真正踩实之前,把它所有能落脚的骨点一根根掐断。
南巷口的异变比东井还狠。
青石路面上,已经浮出一串极浅的湿痕,像有人穿着沾灰的旧靴,在雨后泥地里踩了一步,又一步。每一道湿痕都很淡,风一吹就散边,可落处极准,正好压在旧阵节点上。
陆照川看见那串痕迹,眸色一沉。
“它在试路。”
顾寒簪赶到,呼吸还有些急。
“能不能封?”
“能。”
陆照川说完,横刀拦在那串湿痕前,忽然将残碑之力压进刀身。
刀背一瞬发出沉闷鸣响,像有人在石室深处撞钟。
下一息,他不退反进,沿着那串将成未成的脚印,一步一刀,连斩七下。
每一刀都斩在脚印前方半寸。
不是追着打。
是提前截。
第七刀落下时,整条南巷的地面都轻轻一颤,那串湿痕猛地往后一缩,像踩路的人被硬生生逼退。巷口两侧原本虚浮的灰影檐角一下碎成雾,连带着祠后枯水沟那头也传来一声空裂。
断了。
顾寒簪看着这一幕,终于把之前想不透的地方彻底想明白。
陆照川不是在挡城。
是在截城。
只堵门,迟早要被磨穿。
截断它落地的每一个节点,才是当下最狠也最对的法子。
她转头看向陆照川。
“我回城署,再调一层旧阵图和封缄人手。”
“司录那边也得改卷。”
“之前立的是旧门为灾。”
“现在得再加一条——它在借人间旧阵成城。”
陆照川点头。
“把东井、西墙、南巷都列进去。”
“留活证,别只留口说。”
这句话,是应她,也是把后面的路定下来了。
顾寒簪没再多言,抬手收起地上封匣,转身就走。
她与陆照川之间,至此也不再只是临时联手压一桩异案。
她开始按他的判断改整座边线的守法。
这份站位,比一句信任更重。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血味。
很淡。
却很真。
陆照川先抬了眼。
巷外十余丈,一道身影扶着断墙慢慢停下。
韩霁来了。
比他们预想得更早,也更惨。
他半边袖子都被血浸透,掌心那道裂口一直烂到腕脉,血落在地上,不是成滴,是一线一线地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却还清醒。
石阿七见他这样,心里一惊,刚想上前,就被韩霁抬手拦住。
“别扶。”
他嗓子哑得厉害,每吐一个字都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血腥气。
“我身上还挂着旧债味,近了,容易把它也引过来。”
陆照川走到他面前,两人中间只隔三步。
“卷呢。”
韩霁看着他,竟笑了一下。
笑意极浅。
“急什么。”
“该给你的,我会给。”
他抬起那只裂开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点了点陆照川胸前残碑的位置。
“真卷里的要紧处,你已经先拿到了。”
“记住,不是开门。”
“是扎根。”
“先主锁,后祭器,再旧阵落地。你现在截得对,再慢一步,城就真要在这边长骨头了。”
他说到这里,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陆照川盯着他。
“还有呢。”
韩霁沉默了一个呼吸,眼神比先前更深。
风吹过断墙,卷着灰土,打在三人之间,沙沙作响。
他终于开口。
“还有一件。”
“我真正要交出来的,不止卷。”
“还有个东西,比卷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