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旧街借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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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照月越看,呼吸越慢。
她是修命理的人,越明白,就越知道这套东西可怕在哪里。它不是粗陋邪法,而是一整套被打磨到极稳的工序。先借,再蓄,再运,最后集中送去喂某一个东西。
“送向哪里?”她低声问。
陆照川没有答,蹲身按住一块裂开的旧砖。
砖下暗红脉络像活筋,彼此交缠,正把街上每一缕借来的命火往同一个方向送。那些白得发虚的火丝在脉络里极淡,若非他掌中有残碑,根本看不出来。
他顺着那层流向抬头望去。
不是巷尾。
不是门纹。
而是更深处,城中央。
那里隔着重重街影,只能看见一截很高的黑色轮廓,像一座无字的碑台,站在整座旧城最中间,专等这些命火汇过去。
宁照月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道轮廓,指尖不由攥紧。
“喂碑。”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都轻了。
陆照川眼底只剩冷色。
偷命不是一门散乱旧术。
从他出生时被盗去的命格,到许观河那样被养出的根基,再到眼前这一街一巷一丝一缕的借火,都是一条线。
养天骄,养运数,喂碑台,开门。
从来不是谁一时起意。
是旧秩序本身就在吃人。
就在这时,街上忽然有一道活影偏了节奏。
那是个挑担的小贩,原本该从他们面前第三次走过。可这一回,它行到陆照川身侧时,担子一沉,竟有一缕白火顺着阴影往他脚下摸来。
不是借街上旧影。
是想借他。
宁照月目光一寒,手中月白符片立刻翻起。
陆照川比她更快。
他一步踏前,掌心残碑气如锤,直接砸进那根扁担中央。
啪。
扁担连同那道活影当场炸开。
黑灰四溅,周围几盏灯同时猛晃,整条街像被人用力扯了一下。那一缕正往他脚下摸来的白火也被碑气震得一颤,猛地倒卷回去,竟沿着来路,一下钻回了不远处那道被借火的背篓客影胸口。
那客影原本发塌的肩背,立刻挺了一分。
宁照月心口一震。
能截。
这不是不可逆的。
只要在它送进碑台前斩断,借走的命火还能回身。
但这一击的代价也立即来了。
陆照川手背血色微退,掌心被碑气反震出一道细裂。残碑里那股迟滞更重,像有无数旧尘压上了石面。他喉间也泛起一缕腥甜,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街上所有活影却在这一刻齐齐停住。
翻饼的不翻了,斟酒的不动了,推窗的不抖了。
几十上百道没有五官的影子,一起朝这边转过头来。
整条旧街的压迫一下沉到实处。
它们发现他了。
宁照月袖中符光一闪,直接并肩站到了陆照川左侧,替他截住后巷那一道正要合拢的影门。
“你开路。”她说。
“后面我挡一息。”
她没有退。
陆照川嗯了一声,脚下一错,顺着方才那一缕命火回转留下的痕,直往城中那条暗红主脉压去。街上活影同时动了,不再演旧日,全都朝两人围拢。卖灯的抬竿,酒肆伙计提壶,窗边女人垂线,糖人老影磕盆。
满街细响叠在一起,像无数细针在石上轻敲。
一敲,就借命。
宁照月抬手连封三道月白弧光,把左侧最近几笔借火手法硬生生隔开。符光与那些细响一撞,像冰裂一样咔咔炸开。她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显然扛得并不轻松,却一步没退。
陆照川则趁这一息,连续震碎前方两道活影节眼。
一盏灯落。
一面铜盆裂。
街底暗红脉络顿时乱了一小截,几缕还未来得及送走的白火在地缝里乱窜,像受惊的鱼。远处那座无名碑台的轮廓也在这一瞬轻轻颤了颤。
这一颤很轻。
却让陆照川彻底确定,城中那座碑台,才是整条体系真正的胃口。
可他也在同一刻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街响。
是在右侧一间封死的旧铺里。
铺门钉了三层木板,板缝早被灰泥封死,照理说不该有半点动静。可这时,一点极微弱的算盘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啪。
啪。
不快,极稳。
像有人在对账。
宁照月本来还在结符,听见这声音,身形忽然一滞。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间封铺,脸上的冷静第一次裂开了缝。
“等等。”
她一步逼到铺门前,透过最细的一道板缝往里看去。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团昏暗旧影坐在柜后,低着头,手里拨着算盘。那人穿的是旧年栖霞宗外事执事的长褂,袖口绣纹已经发灰,可那种收袖、抬肩、低头翻账的习惯,宁照月认得太清楚。
那是很多年前就该从宗门旧册里抹掉的人。
她声音一下压到发哑。
“陆照川。”
“这里头的人……”
“像是栖霞宗那位旧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