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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封铺留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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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在他们笔下只是材料名目。

他翻到第二本。

第二本更薄,字迹也更密。上面开始出现批次。

“丙七批,适配者四,折两,余二入城壳。”

“丁二批,命火驳杂,不堪喂碑,转作街灯。”

“庚五批,留一作钥。”

最后那几个字写得极淡,却让宁照月指节一紧。

“作钥。”

她看向陆照川,脸上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寒意。

“他们不是只把人送进来死。”

“他们是在试,谁能当门钥。”

门外又是一记重撞。

月白符界喀地裂开一道口子,一缕红线钻了进来,缠上屋梁。梁上积灰簌簌往下落,灰里竟有几粒细白火星,一落地就往那抔碑灰里钻。

陆照川眼神一厉,抬手将碑灰按住。

残碑气一沉,那几粒火星当场被压灭。

也是这一压,他从灰里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火。

是一小片薄硬的黑屑,像烧过的玉简边角。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和寻常符文不同,更像某种序列印记。

陆照川指尖一抹,黑屑表面浮出三行极淡的小字。

“陆氏支脉。”

“命火纯度:上。”

“序列:甲首。”

铺中空气像被刀劈开了。

宁照月看见那三行字,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甲首。

不是可用,不是备选。

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列。

陆照川没有说话,只把第三本账册翻开。

这一册不是流水,是名单。

上头没有全名,多是姓氏、出身、火相、去向。每一页角落,都压着那枚被磨损的暗印。翻到中段,陆照川终于看见了更完整的条目。

“陆氏后人,守碑系,疑有旧契残应,列甲首。”

“宜长养,不宜早取。”

“若成,可抵十炉。”

宁照月指尖一抖,险些让门口符界崩开。

她咬牙稳住,额角青筋却已经显了出来。

她不是没怀疑过主脉对陆氏一脉的盘算。

可怀疑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们用这种语气记账,又是另一回事。

长养。

早取。

可抵十炉。

他们写的不是人,是牲口,是炉材,是等着熟透再摘的果。

门外的撞击更密了。

几道活影已经顺着裂口挤进半截手臂,灰黑手指在地上乱抓,所过之处,木地板一寸寸发白,像被吸干了生气。

宁照月忽然翻手,把自己腕上一枚月骨环摘下,拍进门缝。

骨环落定,门口霎时起了一层冷白霜光,把那几只灰黑手臂齐齐冻住。

这是她护身的东西。

如今拿来填门。

“我再给你三息。”她说。

陆照川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这一眼,比任何一句话都沉。

宁照月也没避开,只盯着他手里的账册,低声道:“这些格式,这些印路,我回去能认出是谁在经手。”

“不是道歉。”

“是我该做的。”

陆照川把账册一合,收进袖中。

“先活着出去。”

话音落下,他掌心碑气猛地向下一压,直接震碎铺底夹层。

地板轰然塌开半尺。

多已经干涸的红黑痕迹,像血,又像被熬坏的命火。暗槽尽头通往城中主脉,和外头街砖下那些借火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深,也更旧。

这一下,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栖霞宗旧案,残城借命,不是两桩碰巧撞上的恶事。

是多年配合。

外头筛人,里头炼人。

宗门供货,残城吞火。

他们一起养运,一起喂碑,一起推那道断天门。

铺中那股焦苦气味越来越重,像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因账册被动,正从灰里慢慢醒转。陆照川不再耽搁,抓起那抔碑灰里最后一张压着的残页,转身就走。

他一步跨到门前,掌心碑气外放,顺着宁照月冻出的霜光狠狠一震。

砰。

门前挤进来的几只灰黑手臂当场炸成灰雾。

弧月符界与残碑气叠在一起,硬把门外那片活影潮头劈开一道窄口。宁照月收回月骨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还是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封铺。

旧街灯火立刻全亮。

每一盏灯里,都有一点白火抬头。

像满街眼睛同时睁开。

可陆照川脚下不停,借着方才破铺时震乱的几道命火脉络,直接切入旁侧窄巷。身后几道活影追来,刚过巷口,便被他反手一碑气砸塌了半边墙影。黑灰如雪,一片片往下落。

两人直到退入一段尚未完全亮起的死巷,才得了片刻喘息。

宁照月扶墙,胸口起伏不稳,袖口已经被方才那缕借火红线烧出一圈焦痕。她抬头看向陆照川,眼底没有虚话,只有硬生生压着的冷意。

“这本账若带出去,主脉会疯。”

陆照川站在巷口阴影里,翻开方才从碑灰下抽出的那张残页。

这张比前面几本都旧,边角脆得发卷,像被火舌舔过。页上字迹也不是后来的流水小楷,而是一种更锋利、更沉的旧笔。

前半页已经糊烂,只剩几行可辨。

“……送入残城者,依序验火。”

“……陆氏后系,不可失。”

“……若主锁有应,则立报……”

再往下,是一串签押名字。

前几个已经被烧掉,只剩半截偏旁。

陆照川的手指停在尾页最后一行。

那里的墨还很深,像多年不散的一点阴血。

三个字,清清楚楚。

裴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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