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观河不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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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命台上的命火还在灌。
赤金色的火一股股压进许观河脊骨,台心九道大契绷得笔直,像九根烧红的铁索,把他死死钉在那团光里。
陆照川贴在回廊阴影中,胸口那口逆锁反噬还没平,喉间全是铁腥味。
可他眼里的冷意,比台上的火更硬。
“再拖,承命主序会封死。”宁照月低声开口,指尖一抹,月白细丝已经沿着回廊梁骨爬了出去,“外围追契开始回拢了。”
她说话时,远处已有骨铃急震。
一串接一串,响得人牙根发麻。
陆照川没有看她,只盯着台心那团命火。
那里面有他自己的血脉气。
离得越近,识海里的残碑越沉。碑面旧裂一寸寸发烫,像要从他神魂里硬顶出来。谢不平那道残意没说话,只把一缕更冷的碑影压进他掌心。
借影可照命。
也会被反咬。
陆照川五指一合,掌中血纹顿时裂开。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淌下去,还没落地,就被一层灰白碑影托住,化成一面极薄的残镜。
镜面不照外物,只照承命台。
一照之下,眼前景象全变了。
高台、大契、命河,都像被剥了一层皮。那团赤金命火之下,露出真正的脉络——无数细密命丝从四方汇来,穿过许观河周身大穴,又顺着他的命宫往台底主槽里倒灌。他不是单纯在受火。
他本身就是一段活着的中转。
陆照川眸光一沉,抬手把残镜按进自己眉心。
下一瞬,他眼前猛地一黑。
耳边所有骨铃声同时远去,只剩下一阵极重的水响。
不是水。
是命河在他脚下流。
暗红,粘稠,带着焦苦的热气。河面飘着一层层烧卷的契纸,纸上都是名字,刚浮起,又被火烫得卷沉。
河中央站着一个人。
许观河。
他身上那件主脉白袍早被灌火烧裂,肩背全是通明命纹,脸色白得近灰,眼底却还压着一股不肯塌的劲。
他抬头看见陆照川,先是沉默了一息,随后才哑声开口。
“你还是进来了。”
陆照川走到命河边,没有再往前。
“我问你一句。”
许观河看着他。
陆照川的声音很平,像刀横在案上。
“断开承命台,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吐出来。”
“你愿不愿意。”
命河一震。
四下契纸哗啦作响,像无数干骨在磨。
许观河没立刻答,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住从五脏里翻上来的血。
他很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旦断开,他这些年靠着许家、靠着主脉、靠着那一截不干净命根撑出来的修为、名位、气运,都会塌。
轻则命宫断裂。
重则当场废死。
他看了陆照川很久,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更像撑到头后的发狠。
“你问得倒直。”
陆照川没接这句,只道:“答。”
许观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遮掩没了。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我的根基不净。”
“不是今天,也不是这几年。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身上这条命,比别人多出来的那些东西,不是天上掉的。”
他的声音很哑,字却咬得清楚。
“我也知道,主脉养我,不只是为了一个许家天骄。”
“他们拿我做什么,我猜得到一半。”
“你那部分命,我也不是一点都没察觉。”
陆照川看着他,眼神没有波澜。
许观河迎着他的目光,喉间忽地滚出一声低笑,笑里全是疲惫和硬撑。
“可你要我现在断开?”
“要我把这些年吃下去的、站上去的、熬出来的,全吐回去?”
“陆照川,我没那么高尚。”
命河边缘忽然腾起一层火雾,热浪扑面,带着焦肉似的气味。
陆照川一步未退。
“高尚?”他道,“你拿偷来的命活到今天,跟我谈高尚。”
许观河眼角轻微抽了一下。
这一下很短。
随后又被他压住。
“对。”
“我没资格谈。”
“可我更不想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命河立刻翻涌,像要把他整个人拖下去。许观河身形晃了晃,还是站住了。
“你觉得我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什么?”
“我知道。”
“我知道这里面有你的命,有别人的命,有城里的命,有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命。”
“我知道得越清楚,越明白一件事。”
他盯着陆照川,一字一顿。
“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人,回不了头。”
“你能来问我,是因为你还有得选。”
“我没有。”
陆照川眸中寒意更重。
“没有,还是不肯。”
许观河沉默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绕。
“是不肯。”
四周契纸骤然烧起。
火光把两人的侧脸都映得发白。
许观河抬手按住自己心口,像是在按一团快裂开的东西。
“你要听真话,我就给你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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