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探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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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回:两个月了。天冷,牢房里没毡子没火,孩子天天冻着,发了好几回烧。牢里没药,只能硬扛。
话刚说完,旁边一个小身子一缩,低低咳起来。女人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用单薄的衣服裹紧,手一下一下拍着孩子的背。
刘恒看着这一家四口。夫妻俩没罪,孩子更小,就因为远房堂弟一点欠税的小事,全家坐牢,家产抄没。好好种地的人,转眼成了阶下囚。
他又问:为什么不去告?
林石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各州县都照老规矩来,告也没用。官吏说,律法定死了,没人能私免连坐。我只求自己早点死,别让老婆孩子在这儿跟着受罪。
刘恒站起来,走出牢房,站在过道里。两边牢房安安静静,无数双眼睛隔着栅栏看过来,那些眼神里有绝望,有麻木,还有一点点被惊动的希冀。像这种无辜被牵连的案子,城南这一座牢里,数都数不过来。
随行的廷尉小吏低声请示:按新议的法子,这案子可以免连坐,可新法还没正式下来,我不敢自己放人。
现在就放。刘恒说,没罪的人,多关一刻都不行。
小吏马上吩咐狱卒,去掉林石一家的枷锁,办好文书,当场放人。
没多大工夫,一家四口走出黑洞洞的牢门。外头的太阳光落在身上,几个人眯着眼,半天才适应过来。两个小孩抬起小手,挡着光,林石夫妻俩腿软得站不稳,跪在牢门前的青石板上,伏下身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恒看着他们说:回家好好种地,官府把田产物资还给你们,以后这件事不再追究。
处理完这桩案子,刘恒没回宫,接着在牢里翻看案卷。半天工夫,亲自看了几十桩案子。偷了几把米、吵了一架、晚交了一点税,芝麻大的小事,动辄牵连一族邻里,老人孩子一起关进来。一桩桩看着,全是冤枉。
回宫路上,街上热热闹闹,做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走路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高墙里头关着多少受苦的人。
回到未央宫,刘恒立刻叫廷尉府的官员、贾谊、袁盎进宫议事。
众人进殿行礼,站好等旨意。
刘恒把一摞牢案卷宗搁在御案上,目光扫过众人:连坐的老法子,害了多少无辜,拆了多少人家。一天不废,老百姓一天不得安生。律法修订,马上收尾,不许拖。
廷尉府官员躬身回话:条文已经整理完,就差最后定下来公布。朝中还有老臣觉得旧法稳妥,建议留一部分连坐条文。
刘恒摇头:留一部分,就是留一部分害人。轻罪不该牵连亲人,小过不该株连全族。乱世用重刑,是为了稳住局面。太平年月要靠宽法,才能收住人心。
贾谊上前一步:陛下亲自看过牢里的情形,清楚其中害处。这次彻底废掉株连,能把上百年的冤屈一笔扫掉,稳住天下人心。
拟诏。刘恒说,天下轻罪,一律废除连坐。已经关进来的无辜百姓全部释放,抄走的家产一件一件退还。以后判案,罪罚只落在本人身上,不牵亲人,不连邻里。
殿里没人再反对。皇帝亲自去牢里看过冤情,主意已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廷尉府官员领命退下,回去誊写正式诏书。驿馆那边,驿卒收拾好行装,备好几匹快马,只等诏书盖印,就往各郡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