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广阳殿的倒春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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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掀开,裹挟着一身寒气的程韫秀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素雅宫装,虽只是个从七品的常在,但二十四岁的年纪让她自带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
她在东宫时就与徐嘉翡交好,两人算是这深宫里为数不多能交心的人。
“方才去后苑领这个月的月银,路过你这里,顺道来看看。”程韫秀解下披风,目光扫过那半死不活的炭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内务府那帮奴才,又克扣你的炭了?”
徐嘉翡苦笑一声,示意锦禾去倒杯热茶:“左不过是我位份低,又没有圣宠,他们自然不上心。倒是姐姐,你如今住在缀仙宫,和乐正贵嫔同宫,日子过得可还顺遂?”
乐正贵嫔是正三品,位份高,脾气也大。程韫秀一介常在,住在缀仙宫的偏殿,少不得要看人眼色。
程韫秀端起茶杯暖了暖手,叹了口气:“不过是寄人篱下,平日里请安伺候,谨小慎微罢了。乐正贵嫔性子张扬,眼里容不下沙子,但她最大的心思都放在争宠和打扮上,倒没空磋磨我们这些低位妃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了些许:“只不过,你听说了吗?师妃似乎有意拉拢这次刚入宫的秀女。今儿个在后苑,我瞧见师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带着几个生面孔的新人去了御花园。”
徐嘉翡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师妃——那是后宫目前风头最盛的女人,膝下有大皇子秦枫其,家世显赫,行事凌厉,从不肯屈居人下。
在东宫那三年,徐嘉翡就曾远远见识过师妃的手段。那是一个绝不简单的人物,如今新帝登基,她更是如鱼得水。
“师妃拉拢新人,无非是想壮大自己的阵营,与前头的景贤妃和俞妃抗衡。”徐嘉翡轻声分析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咱们这种无宠无势的旧人,她看不上,咱们也不必去凑那个热闹。免得卷入高位妃嫔的争斗,成了炮灰。”
程韫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案角落里的一包种子上:“你还惦记着种花呢?”
“闲着也是闲着。”徐嘉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柔和了些许,“后窗下有一小块空地,我想翻一翻,种些耐寒的花草。深宫寂寥,若是能开出几朵花来,也算是个盼头。”
程韫秀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这么想就好。这后宫的日子长着呢,不争一时之长短,保住自己最要紧。
这炭火的事,我那里还有半篓子,回头让丫鬟给你送来些。你年纪轻,冻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徐嘉翡没有推辞,只是反握住程韫秀的手,眼神真挚:“多谢姐姐。”
送走程韫秀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广阳殿内没了炭火的加持,冷得像冰窖。徐嘉翡没有叫锦禾添衣,而是走到后窗边,推开窗子,看着那片荒芜的小空地。
寒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眼底没有半分白日里的温顺与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蛰伏的野心。
“正五品,嫔……”徐嘉翡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路还长着呢。”
这深宫里的棋局刚刚铺开,她如今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她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初入东宫、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不过是棋盘边缘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但棋子能不能吃掉执棋人,总要下到最后才知道。她不信命,只信自己。
入夜,长乐宫广阳殿的灯火早早地熄了。只有后窗那片空地上,留下了几道被翻动过的泥土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