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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潜在的敌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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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西面暗线传回来的消息忽然换了一个方向。

之前的纸条,说的都是苻健如何在关中站稳脚跟,如何收拢氐族部众,如何把长安周边的坞堡一点一点纳入自己的控制;也说过苻坚回枋头守祖坟,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却在替苻氏盯着关东的旧路。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积累起来,像在韩昭脑子里铺开了一张西面的地图。可这回的纸条上写的却是另一件事——前燕的慕容氏派了一支骑兵往西走,穿过了太行山北段的隘口,在并州东部停了一阵,像是在探路。纸条末尾写了一句:“慕容氏在往西看,后赵内乱之后,他们想往南推,也想往西看。”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进了军校,把地图摊在长案上。并州的位置在太行山西面,跟前燕隔着太行山。慕容氏的骑兵穿过隘口进入并州东部,说明他们正在往西探路,可能是想趁后赵内乱的时候往西扩张,也可能是在为以后南推做准备。他把手指在并州东部的位置点了一下,蹲在长案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前燕——慕容氏,这是他在史书上读到过的另一个政权。慕容儁、慕容恪、慕容垂,这些名字在后世的史书上都有记载。前燕在慕容皝、慕容儁时期逐渐强盛,从辽西往南推,占据了河北北部,后来跟后赵、前秦争雄。此刻慕容氏的骑兵出现在并州东部,说明他们的探路方向已经超出了原来的范围。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

李农正蹲在门口,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了一句:“慕容氏的骑兵进了并州东部,像是探路。前燕在往西看。”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前燕在西面探路,西面的苻健在关中站稳了脚跟。中间隔着太行山和后赵的旧地。如果前燕真的往西推,苻健跟前燕之间就会有一条新的通道。那条通道正好经过太行山南段,离我们这边不算太远。”

韩昭蹲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行山南段——谷地就在太行山南段的山脚。如果前燕的骑兵从并州方向往南走,沿着太行山西面的山脚下来,他们的路线可能会经过谷地外围的某一段。他把这件事跟之前收到的几条消息放在一起对照——后赵内乱、苻健西进、慕容氏往西探路、东晋北伐进进退退。四方同时动,山脚这边正好夹在中间。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军校门口。

入夏之后,北面的观察哨传回来一条更具体的消息。纸条上说平原上出现了从北面来的陌生骑兵,约莫十几骑,穿着跟后赵不一样的皮甲,甲片的样式像是鲜卑人的。他们没有靠近山脚,沿着平原往西走了一段之后折返了。哨位的人说那些人的马比后赵的骑兵高大一些,鞍具的样式也不一样。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李农正蹲在门口,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了一句:“北面平原上出现了鲜卑人的骑兵,十几骑,往西走了一段折返了。前燕的探路已经摸到了山脚外围。”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说了一句:“鲜卑人探路摸到山脚外围,说明前燕在扩大探路范围。以前他们只在辽西和河北北部活动,现在探到了太行山南段。下一步要么往西走并州,要么往南走平原。不管往哪边走,山脚这边都会被纳入视野。”

韩昭蹲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燕的探路正在从北往南推,跟当年后赵从平原往山脚压的方向一样,只是从北面来而不是从东面来。他把这件事记在册子上,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他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前燕的动向跟西面苻健的崛起放在一起对照。苻健在关中,慕容氏在辽西和河北北部,后赵在邺城周边内乱,东晋在淮河一带北伐。四股力量各据一方,山脚这边的谷地夹在中间,暂时还没有被任何一方直接盯上。但前燕的探路已经摸到了山脚外围,这个空隙不会永远存在。

那天夜里他坐在灶台边,把前燕探路的几条消息记在册子上。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暮色正在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把水塘染成暗色。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夜色,沿着那些正在延伸的路径,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北面观察哨的灯火亮着,灯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韩昭蹲在门槛上朝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前燕的探路已经摸到了山脚外围,他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在慕容氏的军报上,但谷地的位置正在被四面八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覆盖。潜在的敌人不止一个,东面有后赵的残部,西面有苻健的前秦,北面有慕容氏的前燕,南面有东晋的朝廷。每一方都在动,每一方都在看。谷地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看过来之前,把自己这边的事继续做扎实。

接下来几天,韩昭把北面观察哨的布防重新看了一遍。原先北面的哨位只盯着平原方向,防的是后赵残部从邺城一带流窜过来。现在鲜卑骑兵从北面出现,原来的哨位角度就不够用了。他沿着山脚往北走了一趟,在几个高处重新选了观察点,又让哨位的人把每天经过的骑兵数量、马匹样式、行进方向都记下来,三天一报。李农那边则把旧部里几个当过斥候的人调出来,单独编了一队,专门负责在平原边缘游动,不主动接敌,只看不动。

韩昭自己则把地图上太行山南段的几条隘口重新标了一遍。他以前只关心谷地周围的地形,现在得往北看、往西看。前燕的骑兵如果从并州往南压,最可能的路线是沿着太行山西麓的河谷走,从北面绕到山脚后面。那条路他走过一段,谷地北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顺着河床往西北走就能进山。如果前燕的探子把这条路摸清楚,谷地北面的山口就不再是安全的后背了。他把这个判断跟李农说了。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说了一句:“北面的山口要加一道暗哨。不用多,两个人就够。白天看,晚上听。鲜卑人的马高大,蹄声跟后赵的马不一样,夜里能听出来。”

韩昭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就安排人上了北山口。他自己也跟着去了一趟,在山口内侧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了半个时辰,听了听风声和流水声,确认夜里能分辨出马蹄声之后才下来。回来的路上他绕到水塘边,看了看水车的转轴。水车还在转,渠水沿着新开的支渠往南流,浇着新开出来的那片坡地。坡地上的麦苗已经抽了穗,风一吹就泛起一层浅绿色的浪。他蹲在渠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回走。走到军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的山脊。山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棵老松树在风里微微晃着。但他知道,那道山脊后面,前燕的探路还在继续。

入秋之前,南面的暗线也传回来一条消息。纸条上说东晋的北伐军在淮河一带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北推,但也没有退回去。朝廷里有人在争,有人主张继续打,有人主张守淮河。纸条末尾写了一句:“晋军不动,但也没走。”

韩昭把这条消息跟北面的鲜卑骑兵、西面的苻健放在一起看了一遍。东晋不动,前燕在动,苻健在关中巩固,后赵在邺城周边继续乱。四方之中,前燕的动作最明显,从北往南、从东往西同时探路。如果前燕真的往南推,平原上就会再乱一次,后赵的残部要么被吞并,要么往南跑,要么往山脚这边挤。到时候谷地北面和东面都会受压力。他把这个判断记在册子上,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北面山口暗哨加至四人,分两班。平原游动斥候增至六人,两日一换。”

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木箱里已经攒了一摞纸条和册子,最早的那几张已经发黄了。他把木箱盖好,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天已经暗了,核桃树的叶子落了一半,水塘的水面比夏天清瘦了些。水车还在转,但声音比夏天轻了。北面观察哨的灯火亮着,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比夏天更远、更清楚。韩昭蹲在门槛上朝北面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谷地还在,水车还在转,渠水还在流。前燕的探路已经摸到了山脚外围,但谷地还没有被任何一方真正盯上。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空隙里,把北面的口子扎紧,把南面的路看住,把西面和东面的消息继续收回来。等哪一天有一方的目光真正落到谷地上,他手里得有一张能打的牌。

第二天一早,韩昭没有先去军校,而是沿着水塘往南走了一趟。南面的坡地已经收过一茬,新翻的土黑油油的,几个旧部的人正在地里撒冬麦的种子。他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种子够不够?”领头的人说够,去年留的种还剩两成。韩昭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往南走。谷地南面的出口是一条窄路,两边是缓坡,坡上长满了酸枣棵子。这条路他走过很多回,以前只当是进出谷地的一条便道,现在再看,这条路连着南面的平原,连着东晋北伐军可能北上的方向。如果南面真有动静,这条路就是谷地南面的第一道口子。

他蹲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默默记下:南面的路也要设一个观察点,不用大,能看见平原方向就行。他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核桃树顶上。水车的声音从水塘那边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走进军校,把地图又摊开,在南面出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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