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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联络冉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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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赵裂成三块的消息,是随着一队北逃的流民传到谷地的。那些人衣衫褴褛,扶老携幼,沿着河谷往南走,嘴里断断续续说着邺城周边的乱局:石虎的几个儿子各据一方,今天你占邺城,明天我围襄国,后赵的旗号换得比秋天的云还快。流民队伍里有个老头,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两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石家自己人打自己人,苦的还是百姓”。旁边一个妇人拽他起来,他踉跄了两步,又跟着走了。队伍末尾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脚底板被碎石磨得发红,却一声不吭地跟着大人往前挪。韩昭站在军校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盘问,只是让陆淮安排人给他们舀了几瓢水、分了两张饼。流民走后,他转身回了屋内,径直走到那只木箱前,把冉闵那条单线重新翻了出来。

木箱里那只“东南”匣子还在,匣面上蒙了一层薄灰。他吹了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张纸。第一张是冉闵在河湾的位置记录,墨迹已经有些发暗,边角也卷了起来;第二张是他往西移动的回复,字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匆忙;第三张是山坳的地形图和那条标注了相见路线的简图,图上用炭条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旁边还注着几处歇脚点。韩昭把三张纸按时间顺序排好,在长案上摊开看了一遍。纸页边缘有些发脆,他翻动时格外小心。窗外传来各营操练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他把纸按住,怕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它们吹乱。

他记得清楚,冉闵往西移到太行山南麓的山坳里之后,两边之间的联系就停在了赵姓汉子那次来回。赵姓汉子回来时带了口信,说冉闵已经在山坳里安顿下来,坳口窄,里面却宽敞,有水源,有柴山,能屯人。后来几年谷地的事一件接一件——先是春荒,接着是秋防,再后来又是整编各营、推行《练兵纪要》,冉闵那条线就暂时搁下了。如今后赵裂成三块,石虎的几个儿子各据一方,邺城周边乱成一团,韩昭心里明白,冉闵在山坳里驻了几年,手里那几百人应该也扩了不少。乱世里,谁手里有人,谁就有说话的余地。

他把三张纸收好,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棚屋还是老样子,土墙草顶,门口晒着几串干辣椒。李农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韩昭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冉闵那条线的事说了一遍,从后赵裂成三块,到赵姓汉子当年带回的口信,再到自己想派人去山坳里看一看的打算。

李农坐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冉闵在山坳里驻了几年,石勒死了,石虎也死了,后赵裂成三块。他父亲是乞活军陈午部下的冉良,他自己从石勒营里出来,跟后赵已经断了关系。如今后赵乱成这样,他那边可能也在等时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冉良当年在陈午部下,是条硬汉子。乞活军败了之后,冉良被石勒收编,后来死在战场上。冉闵从小在石勒营里长大,石勒对他不薄,可到底不是自己人。石勒一死,石虎掌权,冉闵在营里就没了位置。他往西走,是迟早的事。”

韩昭坐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想起当年冉闵往西移动时那张回复上的字迹,潦草里透着一股决断。他站起来回了军校,把赵诚叫到长案旁边,让赵诚带两个人沿着东南方向那条单线走一趟,去山坳里看看冉闵那边的情况。

赵诚坐在长案一侧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低头想了想,才说了一句:“东南那条单线走一趟要几天,路上经过平原东部和几处旧庄子。如果后赵的残兵还在那一带活动,路上可能会碰上。前些日子有流民说,邺城那边逃出来的溃兵不少,三五成群,有的抢粮,有的拉人,平原东部那几个庄子听说已经空了。”

“碰上就绕。那条线是单线,不走大路,沿途有几处歇脚点。你带两个人走,到了山坳外面先看动静,确认安全了再进去。”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赵诚当天下午就挑了两个熟悉东南方向地形的老卒。一个是当年从平原东部投过来的,姓周,外号“周地图”,那一带哪条沟、哪道梁、哪个庄子有井、哪个庄子有粮,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另一个是年轻些的,叫陈平,腿脚快,眼神好,夜里放哨从没出过岔子。三个人收拾了干粮、水囊和短刀,沿着那条单线出发了。

韩昭站在军校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东南方向的小路消失在平原边缘的土坡后面。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土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军校,在长案后面把东南方向那条单线的路线重新看了一遍。从谷地往东南,经过平原东部,穿过几处旧庄子,到太行山南麓的山坳。那条路几年没有走过了,中间有几处歇脚点可能已经荒了。他把这件事记在册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在太行山南麓的山坳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圈外画了一道线,线穿过平原东部,到谷地。他把炭条搁下,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韩昭照常处理谷地的事务——各营的操练、粮草的调配、新兵的名册,一件一件过手。可每次走到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他的目光总会落在山坳那个圈上。他知道赵诚这一趟走得不会太快,平原东部那几个庄子空了,歇脚点可能也断了,他们得一边走一边找地方落脚。有天夜里他翻册子,看到几年前赵姓汉子回来时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冉部安顿,坳口窄,内有田井”。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册子,没有睡意。窗外有巡营的脚步声,过去一趟,又过去一趟。

入秋之后的第五个月,赵诚从东南方向传回来一张纸条。纸条是托一个过路的货郎带回来的,折得很小,塞在一只空水囊里。上面说他们已经走到了山坳外面,在山坳北面的坡顶上蹲了一天,看到坳口有人进出,人数比几年前多了不少。纸条末尾写了一句:“坳口的哨位比以前密,进出的人穿着统一的号衣,像是编了营伍。”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纸条看完,站起来把山坳的位置在图上重新标了一遍。坳口的哨位密了,进出的人穿着统一的号衣,编了营伍——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冉闵在山坳里驻了几年,手里的人马已经扩了,而且不是乌合之众,是编了营伍的。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让陆淮把东南方向那条单线的歇脚点重新标一遍,赵诚回来之后按新的歇脚点走。

入秋之后的第六个月,赵诚从山坳里回来了。他走的时候带的是三天的干粮,回来时干粮袋空了,人却精神得很。他在军校门口停了一步,把山坳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冉闵在山坳里驻了几年,手里的人马从几百扩到了两千多,编了三个营,按《练兵纪要》的路子练兵。坳口的哨位是冉闵自己设的,进出的人都要查验身份,连赵诚进去时也被搜了身。赵诚说他在坳口外面等了一天,冉闵派了人来接,把他带进坳里见了一面。坳里地方不小,有田有井,搭了不少棚屋,看着像个寨子。冉闵问了几句谷地这边的情况,问韩昭手里有多少人、有多少粮、有多少兵器。赵诚按事先商量好的口径答了——人数不少,粮够吃,兵器够用。冉闵听完之后说了一句“知道了”,让赵诚在坳里歇了一夜,第二天送他出了坳口。赵诚还说,他在坳里看见几个老兵在教新丁练刺杀,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旁边还摆着几架木制的拒马,像是防着有人攻坳。

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赵诚的话听完了。他问了一句:“你看他那三个营,是真练还是摆样子?”

赵诚想了想,说:“我进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们操练,一队人在坳里的空地上走阵,步子齐,转弯也利落。营房门口的兵器架子上摆着枪和刀,看着是常在手边的东西,不是摆设。”

韩昭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在太行山南麓的山坳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冉”。他把炭条搁下,转身回了长案后面,让陆淮把东南方向那条单线的歇脚点重新标一遍,以后每隔一阵子派人走一趟。他蹲在长案后面把这件事记在册子上,合上册子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天傍晚他站在军校门口,看着各营的队列从空地上走过。汉兴旗在旗杆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队列走得整齐,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地上,像鼓点。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军校,在长案后面坐下来,把冉闵那条线的三张纸又看了一遍。冉闵在山坳里驻了几年,手里的人马从几百扩到了两千多,编了三个营。他把三张纸合上,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山坳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冉”。他把炭条搁下,转身走了。

夜里韩昭躺在榻上,听着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后赵裂成三块,邺城周边乱成一团,冉闵在山坳里按兵不动,编营练兵。他想起李农白天说的那句话——“他那边可能也在等时机。”等什么时机?等后赵自己乱到不可收拾,还是等谷地这边先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东南方向那条单线,以后不能再搁下了。他又想起赵诚说的那几架木制拒马,心里隐隐觉得,冉闵在山坳里做的准备,恐怕不止是自守那么简单。他翻了个身,把被角掖了掖,听着远处巡营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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