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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冉魏建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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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石氏之后不到半个月,冉闵在邺城正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东面暗线传回来的纸条比之前的都长,是接头人在邺城外面一处落脚点坐下来慢慢写的,字迹压得很低,墨色深浅不一,显然写的时候分了几个段落停下来听动静。上面说冉闵在邺城城南筑了坛,坛高三丈,用了三天工夫起土,祭了天,自立为帝,国号魏,年号永兴。他称帝之后把邺城作为都城,设了百官,把手里的人马编成了几支常备军,分驻城门和城外几处要道。纸条末尾写了一句:“冉魏立了,邺城周边的汉人往城里涌,羯人往外逃,路上的流民比之前更多。”

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纸条从头看到尾,看到“国号魏”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冉魏——这个政权在史书上从建立到灭亡不过三年。冉闵在邺城称帝之后,跟后赵的残余、前燕的慕容氏、前秦的苻氏几面同时开战,最终在廉台之战中被慕容恪擒杀,冉魏灭亡。这些事他在史书上读到过很多遍,但此刻从暗线的纸条上看到“国号魏”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跟史书上读到的完全不一样。史书上那几行字是干的,是冷的,是隔着一层纸的;可纸条上这三个字是接头人蹲在邺城外面一笔一笔写下来的,墨迹里还带着当时的风声和路上的尘土。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邺城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冉魏”。他把炭条搁下,转身回了长案后面,让陆淮把东面暗线的观察频率从两个时辰缩到一个时辰,邺城方向的动静一有新的就立刻报过来。

他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李农正坐在门口,膝上搭着一块旧毡子,手里捏着一根草绳慢慢地搓。韩昭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李农坐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草绳停了一停,说了一句:“冉魏立了。邺城周边的汉人往城里涌,羯人往外逃。往西走的那拨会经过山脚外围。之前那拨羯人往西退到了平原深处,如今后赵灭了,冉魏立了,往西走的流民会比之前更多。山脚外围的压力会比之前更大。”他把草绳搁在膝上,又说了一句:“冉魏那边杀胡,羯人往外逃是常理。可逃出来的羯人里未必都是拿过刀的,也有拖家带口的。这些人往西走,走到山脚外围,按咱们的规矩办就是了。”他抬眼看了一下韩昭,又补了一句:“邺城换了旗号,咱们这边不能跟着乱。越是外头乱的时候,里头的规矩越要稳。”

韩昭坐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站起来回了军校,在长案后面把东面防区的几处哨位在地图上重新标了一遍,标完之后让陆淮把第七营的观察哨往西推一段,推到平原中部的那处旧庄子外面。他蹲在长案后面把东面暗线的观察范围往南延伸一段,看看冉魏跟南面几拨残兵之间的动静。他站起来走到军校门口,把赵诚和周平叫到了军校。

三个人坐在长案两侧,韩昭把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用手指在简图上把邺城、旧庄子和山脚三处位置标了一遍,说了一句:“冉魏立了,邺城周边的汉人往城里涌,羯人往外逃。往西走的流民会经过山脚外围。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第一营在北面土岭,第四营和第五营在谷地中央。流民来了按之前的规矩办——百姓放行,兵卒缴械放行,动手的挡一阵逼退。如果是成批的流民,可以让他们在旧庄子外面歇一夜,匀一些干粮,但不要往山脚这边走。”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成批的流民里胡汉混杂,不要按胡汉分堆,按有没有兵器分。有兵器的缴了兵器再放,没兵器的直接放。咱们谷地收人从来不论胡汉,这个规矩不能因为冉魏立了国就变。”

赵诚坐在长案侧面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如果是成批的流民里有冉魏的人呢?冉魏立了国,可能派人往西面探路。如果冉魏的人到了旧庄子外面,是放还是挡?”

“冉魏的人不挡。”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冉魏跟我们是接上的那条线,两边各守各的防区。如果是冉魏的探路的人,让他们过,但不要往山脚这边带。两边接上的那条线照常走,但谷地的事不让他插手。”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冉魏的人要是问起来,就说谷地这边是汉兴军的地界,跟他们冉魏是并行的线,不是从属的线。客气话可以说,底线不能让。”

周平坐在另一侧说了一句:“如果冉魏的人问起来谷地这边收不收羯人,怎么答?”

“照实答。”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谷地这边不论胡汉,入了汉兴军就是汉兴军的人。冉魏那边怎么杀胡是冉魏的事,谷地这边怎么收胡是谷地的事。”他把炭条搁在简图上,看着周平说:“这话不用绕,也不用藏。冉魏的人要是听了不高兴,那是他们的事。咱们的规矩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能因为邺城换了旗号就缩回去。”赵诚在旁边点了一下头,补了一句:“冉魏的人要是听了不痛快,回去报上去,上头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咱们这边把话说明白,比含糊着强。”周平听完没有再问,把简图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用手指在旧庄子那处位置按了一下,说:“第七营的哨位推到旧庄子外面,跟冉魏的骑手碰上的时候,按这个口径答话就是了。我回去跟营里几个哨长把话交代清楚,免得底下人自己拿主意。”韩昭点头说了一句:“哨长交代到了,再往下传一层。底下站哨的兵要知道为什么放、为什么挡,不能只知道放和挡,不知道里头的意思。”

部署定下来之后各营当天就动了。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把哨位往前推了一段,推到平原中部的一处土坡上。第四营和第五营从土岭方向往东增援了一段,在土坡东面的坡地上设了伏。韩昭自己带了十几个老卒从谷地出发往东走,在土坡西面的高地上设了临时指挥点。那处高地视野开阔,往东能看见旧庄子外面的那片平地,往西能收拢山脚方向的动静。老卒们在高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韩昭蹲在棚子后他把简图卷起来,跟身边的老卒说了一句:“冉魏立了国,往西来的流民会比之前多。咱们的哨位往前推了,但后头的规矩没变。前面不管来多少人,按规矩办,不要自己先慌。”那老卒应了一声,蹲在棚子外面把这句话又跟旁边几个人学了一遍,几个人蹲在土坡上一边啃干粮一边听,听完各自动身往自己的哨位去了。

入冬之后的第二个月,第七营的观察哨传回来一张纸条。上面说旧庄子外面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从邺城方向往西走的流民,约莫几百口,里面有汉人也有羯人,混在一起走的,推车的、挑担的、抱孩子的都有,走得慢,队伍拉得长。另一拨是从邺城方向来的几个骑手,穿着冉魏的号衣,在流民后面跟着,像是在护送。纸条末尾写了一句:“两拨人到了旧庄子外面停住了,没有继续往西走。”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纸条看完,站起来把纸条收进木箱里,让陆淮把第七营的观察哨盯住那两拨人,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他又补了一句:“让哨上的人看清楚,冉魏的骑手跟流民里什么人说话,说的是什么话,能听多少听多少。”

入冬之后的第三个月,第七营又传回来一张纸条。上面说那两拨人在旧庄子外面歇了一天,冉魏的骑手跟流民里领头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往东回去了。流民在旧庄子外面又歇了一天,往西走了。纸条末尾写了一句:“流民里有羯人,也有汉人,混在一起走的。”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纸条看完,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李农正坐在门口,韩昭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李农坐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冉魏的骑手护送流民到旧庄子外面就往东回去了。流民里有羯人也有汉人,混在一起走的。冉魏那边杀胡,但流民里有羯人,说明冉魏那边也不是所有人都杀。”他把手里的草绳搁下来,又说了一句:“骑手送到旧庄子外面就回去,说明冉魏那边划了线,线到旧庄子为止。他们不想往西伸,也不想让流民往东回。这几百口人往西走,走到山脚外围,就是咱们的事了。”

韩昭坐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站起来回了军校,在长案后面把东面防区的几处哨位在地图上重新标了一遍,标完之后让陆淮把第七营的观察哨回一个话——流民往西走了就放行,不要拦。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在邺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冉魏”。圈外画了一道往西的线,线到旧庄子停住。他把炭条搁下,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他站在军校门口,看着各营的队列从空地上走过。汉兴旗在旗杆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铁片刻字在暮色中泛着暗色的光。第三营的羯人佃户正蹲在井台旁边帮杂役队挑水,动作跟旁边的汉人杂役没有区别。一个羯人佃户挑着水桶从井台往伙房走,路过一个汉人老卒身边时侧了侧身让路,那老卒伸手扶了一把桶绳,两人谁也没多说话,各走各的。韩昭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军校,在长案后面坐下来,把冉闵的信和东面暗线的几张纸条并排摆在长案上,看了一遍。冉魏立了,冉闵称帝了,邺城周边的汉人往城里涌,羯人往外逃。谷地这边的规矩不变。他把信和纸条收进那只“东南”匣子里,匣子里的纸从十七张变成了二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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