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天理之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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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顾青云清朗的断喝,三十六个陶活字砸落在东方的象限之中,化作丈量平面的几何公式:
“方田术曰,广从步数相乘得积步。圭田、箕田、圆田……算尽土地之广袤。”
青光大盛,东方的星海中,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由金线勾勒的农田与水渠网络,原本混乱的农家微弱星光,在触碰到这套测量公式的刹那,陡然稳定了下来。
“《九章算术》第五,商功!”
顾青云指尖一挑,上百个泥模如雨落下,化作立体几何与体积推演的算阵:
“穿地、积壤、筑堤、建城……度城郭之虚实,算堑道之多寡。”
虚空之中,无数座巧夺天工的桥梁、水坝与城防工事的几何模型拔地而起,每一处立柱的角度,每一道拱券的弧度,都严密得挑不出丝毫瑕疵。
“《九章算术》第八,方程!”
“以御错杂悉统……正负相消,乘除互质!”
矩阵,消元法。
复杂的多元一次方程组化作漫天流光,在青铜晷盘之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数理罗网。
不仅如此。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眼中燧人氏的薪火剧烈跳动,他将指尖点向晷盘正中的原点: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祖冲之割圆术,微积分之雏形。
圆周率化作一条盘旋呼啸的金色长龙,沿着青铜晷盘最外围的十二刻度疯狂游走,将原本滞涩粗糙的时间刻度,切割成了精准到分秒的微观刻痕。
“咔哒,咔哒。”
一阵细密的机括声,自万道星晷的最核心深处响了起来。
万道星晷,本是上古先圣为了推演天地规律而打造的天文仪轨,其真正本质,正是一座自太古鸿蒙运转至今的庞大青铜天算仪轨。
它高悬于真书山第九重天的虚无之巅,超脱红尘万象,纵然半圣,也根本无法触及其分毫。
千百年来,这尊神圣天仪之所以能永恒运转,全凭其自身作为人族文脉的核心枢纽,日夜不停地吐纳着整个人寰天地间激荡的才气风云,以及百家圣道在现世演化中所汇聚的本源伟力。
世间读书人的每一次思潮生灭、各家学派的每一场思想争鸣,皆会化作无形的数理经纬与法则养料,被星晷自发纳于晷盘深处,以此校准天地阴阳,衡量整个人族文明的沉浮气运。
然而,人世间的文运,终究在漫长的岁月里生了病。
自后世理学大昌、门阀固化以来,原本百家争鸣的圣道源流,被一代代居于高位的经生大儒生生阉割成了存天理、灭人欲的空洞说教。整个十二国的学风,日益滑向皓首穷经的道德攻讦与微言大义的过度附会,不仅容不下半点异端创见,更将真正关乎稼穑民生的数艺与百工,全部打入微末贱业的冷宫,断绝了一切向外探索客观物理的触角。
源浊而流不清。
整座万道星晷在此后数百年间,通过冥冥天道所能汲取吞吐的,不再是上古先贤刚健纯澈的客观真理。
这座依靠至高精密逻辑所构筑的青铜天仪,内里本该流淌着严整如发丝的造化算度,但千百年来被迫吞食了海量的主观附会。
那些本该契合周天运行的微观机栝,渐渐被这股无所不在的空谈之气淤塞,晷盘经纬泛起了晦暗的铜绿锈斑,原本灵动的天地刻度运转得愈发干涩迟滞,连带着那根长达万里的青铜晷针,也仿佛在经年累月的玄虚泥淖中被磨钝了锋芒,再无法为整个人族文明,推演并指引出前行的方向。
当两千余枚陶泥活字严丝合缝地嵌合于经纬方格,当这套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在此界现世的法则之理,如同琼浆甘霖般倾泻入晷盘深处的顷刻间。
整座万道星晷,自沉沦中苏醒了。
“嗤啦……”
青铜的晷针不再下落。
那根长达万里的巨针,其针尖之处,竟然开始随着顾青云写出的公式,自发地泛起一层耀眼夺目的紫金色神芒。
原本晦暗斑驳的鸿蒙原石表面,亮起了一道道由金色算式交织而成的微观光路,如同一条条苏醒的天地经脉,在青铜盘面下游走奔腾。
紧接着,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咬合之声,自星晷最深处炸响。
星晷的意志,发出了一声跨越千万年的低沉回鸣。
巨大的晷针在此刻剧烈地震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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