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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丧家之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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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近处的河水碧绿沉静,岸边的乌桕树叶子红了大半,偶有几片飘落水中,打着旋儿顺流而下,颇有几分像是世外桃源。

陈博文一时有些感慨,若他还是陈举人,怕是要邀三五朋友吟诗作对了。那时候他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可如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泥渍的破袄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进了镇子,寻了一家最偏僻的小客栈。掌柜的见他们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又是个年轻郎君带着个小女娘,目光不免多停了两息。

陈博文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搁在柜台上,“一间房,住一晚。再送些热水和吃食来。”

掌柜的数了数钱,又看了看他,到底没多问,领着他们上了楼。房间不大,一张窄床,一副桌椅,墙角搁着一只旧木盆。

陈博文拿出包着庞惠和自己旧衣的包袱递给许月:

“去旧衣铺子,只说家里遭难落败了,拿了阿爹阿兄的衣服来换几身旧衣。能换几件换几件。”

许月拿着衣服走了,陈博文又叫了水来洗漱,等着许月抱了几套衣服回来时,陈博文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许月也不敢叫醒他,在椅子胡乱坐了一夜。那椅子又硬又凉,她抱着膝盖蜷缩着打盹。

陈博文从前几日起就开始咳嗽,这会子也是,一会儿便要咳一阵子,咳的时候惊天动地,仿佛把肺都要咳出来。

可不一会儿他就又睡了,睡一会儿又咳,许月怕他就这样咳死了,又怕他不死一直这样带着自己逃亡。

许月就这样又惊又怕地坐了一夜。第二日又好歹梳洗的干净些,才重新换了衣服出发。

又走了两日,到了一个叫张渚的大镇。陈博文拣了条僻静巷子寻了一家门脸窄小的质铺。

陈博文让许月等在门外,自己凑到窗口前,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白玉佩,从栅栏缝里递进去。

里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掌事伸手接了玉佩,凑到油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抬眼从栅栏缝里打量陈博文,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才慢吞吞地道:

“客官这玉哪儿来的?”

陈博文心里一紧,面上却端得纹丝不动:

“家传的,祖上在扬州做过几年小官,留下的东西。”

掌事“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了看玉,才慢条斯理地道:

“客官稍坐,我去请朝奉来掌掌眼。”

陈博文一听“朝奉”二字,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不必了,”陈博文伸手就要去接玉佩,“既然你看不好,我去别家就是。”

那掌事却已经把玉佩攥在了手里,侧身朝后堂喊了一声:“刘朝奉——”

陈博文心头一沉,知道坏了。他再顾不上那玉,转身就朝外跑,边跑边喊:

“六娘,跑!”

那老头反应也快,朝着后堂大喊:“来人!有人典赃!有人典赃!”

后堂立刻窜出两个伙计来,一个手里提着门闩,一个抄着板凳,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可等他们出来时,陈博文已经拉着许月跑出来老远。

两人再不敢在镇上待,直往镇外走。本想找个破庙过夜,谁想就在那破庙墙上还贴着几张被风吹得卷边的告示。有一张上写着:

“恶徒陈博文,年二十,溧阳罗坪村人,身长六尺,面白无须,私通流寇,杀人越货,悬赏三十贯捉拿。知其下落报官者,赏十贯。从犯许氏,年十四,溧阳罗坪村人,协同作案,悬赏十贯。”

旁边正是他和许月的画像。只是画像上的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眼神阴鸷,与他此刻蓬头垢面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告示的纸边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墨迹也洇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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