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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语问道 本心为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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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殿清寂漫万古,殿内清气悠悠盘旋不散,悬空而立的守殿故人虚影静凝于半空,古朴衣袂在无形道韵里微微拂动,不带半分生人凌厉,亦无残魂执念的阴滞。那一缕非仙非魔的本源气息温润沉敛,跨越荒古纪元的沧桑气韵无声漫开,充盈整方清净道场,将殿心周天道座的流转纹路衬得愈发悠远深沉。

王升端坐青石石案之侧,身形端直如松,心神早已褪去默读古卷时的沉浸入道,转为一份恭谨平和的静待。他知晓眼前这尊守殿故人并非寻常试炼考官,没有修士间争锋相对的严苛盘问,也没有秘境机缘里尔虞我诈的机心试探。荒古先民的道统传承,向来不重修为高低,不看血脉禀赋,不问神通强弱,唯重一颗澄澈不改的修道本心。

万古尘封的古殿,等的从不是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而是历经千磨万难依旧不忘来时路的纯粹行者。

虚空之中,守殿故人那双沉寂万古的眼眸缓缓凝落,淡淡望向石案旁的少年身影。眸光清浅如水,阅尽山河崩塌,看遍生灵寂灭,载满岁月孤凉,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漠然,只有一种横跨无穷岁月的平和审视,像是一位坐看春秋起落的古老道者,静静打量一名终于走到古道门前的后世来人。

良久沉寂过后,守殿故人虚影终于轻启唇齿。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震彻殿宇,亦无浩荡道音震颤神魂,反倒清和温润,淡得似山间流泉穿石,轻得如万古清风吹尘,不疾不徐,不冷不热,一字一句都裹挟着荒古岁月的厚重沉淀,穿透层层清气,悠悠落进王升的灵台心底,更似直接响彻在这片古殿的大道本源之中。

无惊天诘问破心神,无苛刻试炼阻前路,没有繁复深奥的大道玄理层层诘难,也没有刁钻难解的道机迷局步步相逼。守殿故人开口,自始至终,只存简简单单、直指根源的一语问道。

声音悠悠回荡在清寂殿庭:

“汝入古道,所修何道?汝踏长生,所求何心?红尘千般牵绊,绝境万重磨身,历经生死浮沉,可还记得最初修行之本心?”

三句问话,层层递进,不涉神通强弱,不问功法深浅,不谈机缘厚薄,句句直叩神魂深处,字字深挖本心根源。

第一道,问大道归宿,问此生修行究竟为何而立;

第二道,问长生执念,问漫漫仙途心底真正所求何物;

第三道,问初心守持,问红尘恩怨、绝境生死之中,本心是否早已蒙尘偏移。

道家自古讲,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然归的从来不是境界仙位,而是一颗不染尘垢的本来真心。世间万千修行世人,初入道途之时,谁不曾心怀纯粹理想,谁不曾心存清正道念,可岁月磨人,红尘乱性,漫漫修行路走得越远,便越容易迷失自我。

王升心神微动,灵台澄澈清明,静静听着这三句跨越万古的问道,心底不由浮起万千世间修士的众生百态。

从古至今,三界茫茫,修行之人数不胜数,可人心各异,所求亦千差万别,终究逃不开几重世俗执念。

有修士毕生痴求长生久视,贪寿元绵长,惧光阴凋零,为求一缕不死道果,不惜堕入杀伐纷争,舍弃人情冷暖,斩断红尘牵绊,一生被困长生执念之中,看似寿与天齐,实则终生不得心安。

有修士满心贪慕通天神通,痴迷术法强横,追逐战力无双,为争一时高下,夺一世威名,终日游走刀光剑影,深陷杀伐恩怨,到头来神通愈强,戾气愈重,道心愈发残缺难全。

有修士一生眷恋仙门权势,沉迷宗门高位,贪恋众生尊崇,醉心权术算计,争资源,夺地位,结党羽,排异己,把清净修道道场活成俗世朝堂纷争,道味全无,烟火尽失。

更有无数修士深陷红尘恩怨,放不下爱恨痴缠,解不开执念情仇,困于过往遗憾,缚于眼前纠葛,爱恨难断,执念难消,一身道途被凡尘情爱牢牢桎梏,终生难以挣脱迷局。

世人皆逐大道,却大多逐的是外在浮华,追的是世俗功利,鲜少有人愿意沉下心回望本心,问问自己踏上修行路的最初缘由。走得太久,走得太远,不知不觉便忘了来时的路,丢了最初的心,徒留一身修为万丈,内里却是空洞荒芜,道根漂浮无依。

这便是后世修行界最大的偏颇,也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难以登临真正大道之巅的根本缘由。

殿内清气静静流淌,守殿故人虚影依旧神色淡然,无催促之意,无等待焦躁,万古岁月都已然熬过,便不差这片刻光阴,任凭眼前后生静心思忖,坦诚面对自身本心。

王升敛尽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神色平和端正,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迟疑,亦无半分虚伪矫饰。他走过的路,比寻常修士百倍坎坷;他熬过的难,比世间行者千倍孤苦,早已不必粉饰本心,无需伪装道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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