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林间问道 残魂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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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风柔,余韵绵长。
万千先民残魂致谢已毕,大多魂影自知神魂残缺、难久显化世间,便敛去流光,悄然隐入山川地脉,重归万古沉寂的沉睡之中。唯有数缕年岁最古、留存神魂记忆最完整的年迈残魂,并未就此散去。
他们似是感念王升补阵的仁心,亦惜这世间难得的修道赤子,不愿就此擦肩而过。遂化作几缕浅淡如烟的魂息,悠悠飘荡,引着王升往秘境深处的苍古密林行去。
那片古林远离结界断崖的阴寒风口,是四象秘境少有的清幽静谧之地。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虬曲苍劲,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断云天,漏下细碎斑驳的天光。林间古苔覆石,落木积厚,经年无人踏足,草木间萦绕着沉淀万古的清和道韵,少了渊底常见的邪诡煞气,多了几分道家洞天的恬淡安然。
道家有言,山林藏至理,幽林可问道。古木阅尽岁月,山石承载光阴,越是荒寂无人的古林,越能留存最纯粹的天地本真,也越容易听见跨越万古的岁月私语。
王升步履轻缓,随残魂引路步入林中。他收去周身所有锋芒气息,新旧两道道心趋于极致平和,渊底寒寂旧道敛于内,阴阳圆融新道溢于外,不扰林间生灵,不惊残魂幽息,存一份晚辈问道的谦恭,怀一份聆听往事的敬畏。
行至林中空旷青石坪,几缕年迈残魂缓缓驻足显形。
这几缕残魂皆是上古先民之中垂垂老矣的守境者,魂体比寻常亡魂更为虚淡,眉眼间爬满岁月雕琢的沧桑褶皱,周身没有半分神魂威势,只剩历尽千般苦难后的沉静与温和。他们或是当年族群里的老者祭司,或是隐世修行的清修道人,见证过上古山河的鼎盛繁华,也亲历过族群凋零、故土沦落的无尽悲凉。
残魂浮空三尺,散作错落姿态,不居高,不恃尊,皆是平等闲谈的问道之礼。
王升寻一方干净青石默然静坐,身姿端直,心神静定,双目温润平和,不主动发问催促,只静静等候。修道人林间问道,贵在诚心,贵在静心,如古之高士松下论道,山野闲谈,无尊卑之分,无强弱之别,唯有心与心的相通,岁月与今时的相逢。
最先开口的是一缕白发垂肩的老残魂,魂音苍老沙哑,似是穿过层层万古风沙,带着经年不散的沉郁沧桑,缓缓漫过林间清风。
“后世小道友,你以道心补万古结界,顺天地法理而行,不逞神通,不贪功德,这般道性,放在上古岁月,亦是难得的纯粹本心。”
老残魂语速缓慢,每一字都似承载着千钧过往,“你既心存敬畏,愿听秘境往事,我等几缕残魂,便与你说说这被世人遗忘的上古岁月,说说我们先民一族,为何迁徙千里,为何避世隐居,又为何甘愿困守这诛仙渊万古不得往生。”
林间风声渐轻,木叶落声俱寂,整片古林仿佛都在凝神聆听这段尘封万古的秘辛。
王升微微颔首,神色谦和:“晚辈洗耳恭听,愿闻先辈过往岁月。”
残魂悠悠长叹,那一声叹息里,藏着数不尽的流离苦楚,藏着道不完的故土相思。
上古岁月,天地灵气鼎盛,山河灵脉纵横,人族先民族群繁多,各居一方洞天福地,修行规矩淳朴简单,不似如今世道纷争四起、杀伐横行。彼时修行不问天资高低,不分功法优劣,最重心存善念、顺应自然,守一族安稳,护一方山河,便是修道最大的根基。
彼时先民族群世代居于中土灵脉腹地,依山傍水,耕灵田,采灵草,悟天地阴阳之理,修四象流转之道。族群和睦,烟火繁盛,老幼相依,邻里相亲,没有绝境纷争,没有邪魔祸乱,日出而悟道,月落而安寝,岁月安稳,山河温柔,是后世修士难以想象的太平盛景。
可天有阴晴圆缺,道有兴衰轮转,盛世终有落幕之时。
不知从多少万载之前,地底渊底邪魔骤然躁动,阴浊戾气大肆蔓延,渐渐侵染中土核心灵脉。邪魔无灵智,只知吞噬生灵、崩坏山河,所过之处灵脉枯竭,草木枯死,生灵涂炭。无数族群惨遭屠戮,山河大地满目疮痍,昔日鼎盛的上古修行世道,一夜之间坠入动荡浩劫。
为保全族群血脉,为留存人族道种,先民一族不得不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踏上漫漫无期的族群迁徙之路。
那一路迁徙,道尽人间万般残酷。
跨苍茫大荒,渡幽冥寒川,越凶险古泽,避邪魔追猎,躲异兽侵袭。老弱难行,孩童啼哭,亲人离散随处可见,前路茫茫不知归处。多少年迈老者不愿拖累族群,主动止步于荒山野岭,自散神魂化作山河养分,只为给后生族人多留一线生机;多少壮年修士手持凡兵古器,断后阻拦邪魔异兽,以身殉道,尸骨埋于无名荒土,连一缕残魂都难以留存。
千里迁徙,万里流离,昔日繁盛的族群一路走,一路衰,族人数量十不存一,骨肉分离,死生两隔,故土难回,故乡难寻。
谈及此处,数缕残魂皆是魂体轻轻震颤,虚幻的眉眼间泛起化不开的悲凉。万古岁月早已冲淡生死的执念,却始终磨灭不了骨肉别离的刻骨伤痛,磨灭不了回望故土的深沉相思。
另一缕清瘦残魂接过话音,魂音低低幽幽,带着无尽孤寂:“迁徙之路耗尽族群底蕴,幸存族人早已身心俱疲,无处可安身,无处可立命。辗转万般之后,我们偶然发现这四象秘境,此地隐于山河褶皱之间,自成一方闭环地脉,可隔绝大半邪魔浊息,又有四象灵脉滋养,是乱世之中难得的避世安身之所。”
于是残存的先民族人就此停下迁徙脚步,扎根四象秘境,选择隐世避世、闭门修行。
他们不再踏足外界纷争,不再贪图天地机缘,只求守住一方小小秘境,留存族群最后血脉,安稳度日,静心悟道。彼时的先民心中尚存期许,只待邪魔祸乱平息,终有一日可以重归故土,再见昔日山河烟火。
可世事从来不尽如人意。
地底邪魔祸乱愈演愈烈,丝毫没有消退迹象,反而渐渐凝聚成型,欲冲破地底囚笼,席卷整片天地。倘若邪魔破笼而出,世间万族皆会沦为俎上鱼肉,万古山河尽数化为幽冥炼狱。
危急存亡之刻,上古诸族道祖齐聚,共商镇魔大计。
先民一族感念天地养育之恩,亦念万族生灵存续之责,毅然放下族群安稳的避世生活,主动投身镇魔大阵。他们倾尽族群所有灵脉底蕴,献出世代传承的上古阵纹,以血肉为基,以神魂为引,配合诸族先贤,共同铸造这座隔绝万古的太古结界,将万千邪魔牢牢封禁于诛仙渊底。
自此,秘境不再是纯粹的避世桃源,而成了镇守渊底邪魔的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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