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琐事缠身 巧妙脱身(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自有一套行事分寸,分得清何为善举,何为滥施人情。凡只是天灾阻滞、修行岔路、山野遇险这类小事,不牵扯刀兵血仇、利益争夺,他便酌情点拨几句,授人方法,不亲自动手,只结浅淡善缘,不揽厚重因果;但凡涉及私斗仇杀、资源争夺、门派博弈的麻烦纷争,一概婉言推脱,守住山居清修的底线,绝不被俗世人情牢牢捆缚。
道家有云,“大道至简,守一而静”,因果一事,最为难缠。受人恩惠者,来日必会再来索取更多;倚仗庇护者,终会把你拖进无穷无尽的是非漩涡。今日你帮人断一桩纷争,明日就会有十桩纷争找上门来,久而久之,修行之人便成了江湖里的和事佬、保护伞,黄庭丹道尽数荒废,整日周旋于人情往来之间,被凡尘琐事磨去道心。
苏玄宸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层叠青山,心头慢慢沉静下来。一味闭门硬拒,难免落得薄情寡义的名声,往后若是途经此地,免不了被一众散修暗中非议,无端生出口舌是非;可若是一味来者不拒,又会被琐事缠身,永无宁日。想要脱身,既要守住本心底线,又要做得体面周全,不伤往日结下的微薄善缘,需得用些巧妙法子。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书房,铺开麻纸,提笔落墨,写下一纸告示,字迹清瘦挺拔,字字合乎道家清规:
“山居养气,闭门修玄。易卜只解天灾心魔,不判江湖私斗;只渡迷途孤客,不揽利益纷争。凡寻庇护、断仇怨、探秘境者,一概恕不接待。晨昏闭关,巳时才开柴门,每日只接待三位访客,余下时日,谢绝一切登门叨扰。”
墨迹干透之后,他将告示钉在柴门外侧的老槐树上。老槐树根深叶茂,枝桠遮天蔽日,来往之人远远便能看清纸上文字,不必再上前叩门打扰。
做完这件事,他依旧留了三分余地。若是过往修士真遇上山崩瘴疫、精怪围山这类无妄天灾,在门外叩击三响青石,他依旧会隔门稍加指点,保留一丝善念,不把人情做得太绝。这便是守分寸,留余地,合乎中庸之道,契合老子“和光同尘”的处世法门。
可即便立下规矩,头两日依旧有不少人不甘心,天不亮就守在门外,等候巳时开门。苏玄宸严格恪守告示条文,每日只接待三人,余下来客,无论如何哀求,都只隔着柴门婉言回绝,绝不破例。有人抱怨他心肠变冷,忘了往日助人的情义;也有人私下议论,说苏玄宸得了修为便端起架子,不愿再理会底层散修。
闲言碎语顺着山风飘入院内,苏玄宸置若罔闻。修心之路,本就不必事事迎合旁人期许,善举贵在有度,施恩贵在有止。昔日为众人推演祸福,是一时恻隐善心;今日闭门限客,是守住自身大道,二者并不相悖。儒家讲究过犹不及,道家讲究物极必反,泛滥的好心,到头来只会变成捆缚自身的枷锁。
这一日午后,又有几名游方修士守在槐树下,望着门上告示长吁短叹,迟迟不肯离去。苏玄宸推开半扇柴门,神色平和,并无半分不耐,对着众人缓缓开口,引述上古仙真典故,娓娓道来其中道理。
“昔年葛仙公隐居阁皂山炼药,普救山中百姓,可待到门下弟子日渐繁多,人情纷至沓来,仙公便立下门规,只救疫病灾民,不再调解江湖械斗。仙真尚且要斩断俗务牵绊,守住清修道场,何况我辈凡俗修士?”
他抬手指向山间流云,云聚则遮山蔽日,云散则万里空明,一如世间因果纠缠:“人心是填不满的幽谷。我今日为诸位拨开一重迷雾,明日诸位便会盼着我替你们扛下所有祸事。琐事层层叠加,因果缠绕不休,待到那时,我道心紊乱,修为停滞,既渡不了旁人,也修不好自身,得不偿失。”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讲明了闭门限客的缘由,又保全了彼此颜面。一众修士听完,渐渐沉默下来,原本满腹的怨言慢慢散去,终究是明白了其中难处,拱手道别,各自散去,不再日日蹲守山门。
此后数日,登门访客日渐稀疏。偶尔有零星修士叩门,见了门上条文,又听闻苏玄宸这番说辞,大多心平气和地转身离开,不再强求庇护。少数确遇绝境天灾之人,叩响青石三声,苏玄宸隔着院墙稍作点拨,授下避祸方略,结下浅浅善缘,绝不亲自卷入是非。
柴门外终于重归清净,不再整日人声嘈杂。竹影重回窗前,清风穿廊,只余下煮茶的水声与风吹竹叶的轻响。
苏玄宸重新关上柴门,落闩上锁,把俗世纷扰尽数隔在门外。他回到书案之前,收起卦筒,铺开《黄庭内景经》,指尖抚过泛黄书页,心头尘埃落定。
想要脱身于无尽琐事,从来不是一味强硬拒绝,也不可一味无底线施舍。把握进退分寸,小事酌情点拨,纷争果断推脱,守住自身道心的边界,兼顾人情与大道,方能在烟火江湖与清修道场之间,寻得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窗外日影缓缓西斜,山居重归静谧。那些登门求助的琐事,终于如天边浮云,缓缓散去。他终于不必再周旋于各色人情纠葛之中,得以静下心来,凝神调息,继续追寻那条漫漫长路。红尘俗世是道场,取舍分寸便是修行,斩断无谓纠缠,心无旁骛,才能稳步踏向更高远的玄门境界。
晚风穿竹,茶香袅袅,整座山居再次变回了隔绝尘嚣的清净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