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故人近况 安稳无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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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幽谷之中苍梧旧部已然落地扎根,衣食修行皆有稳妥安顿,压在苏玄宸心头多年的宗族重担稍稍舒缓,灵台余下一缕长久悬系的牵念,便是千里凌霄清云小筑之中的楚清涵。自三派权斗愈演愈烈、金陵局势层层分化以来,各派拉扯制衡缠绕一身的她始终身处漩涡中心,纵使先前借层层布局暗中消解数轮针对她的阴私圈套,可派系矛盾一日不曾停歇,玄庚为首的老牌尊长派一日手握财权私修,那份藏于心底的忧思便一日无法全然放下。
此番他不再动用草木推演秘术隔空窥测,那般引动天地木息极易被主峰元婴长老的灵犀捕捉,徒增两人牵连暴露的风险。只是照常依托南北往返灵舟、往来主峰与金陵的三执法门下档库仙官、漕运值守杂役构成的情报脉络,不动声色搜罗近两月楚清涵在江南驻留、往来调取账册、与人证接洽的细碎实情,将各方线人递来的麻纸碎报一一铺在油灯之下,逐条细读,拼凑出故人完整近况。
连日金陵城内豪门站队、舆论悄然偏移、物资卡点层层掣肘江南分部,几重大势交织,无形之间为楚清涵撑起一重天然屏障。玄庚一派全数心力耗在与云衍少壮派争夺宗主传承、抢占江南灵矿收益之上,库藏司上下忙于同巡察司相互推诿物资调配,分部管事困在漕运淤堵、豪门倒戈的多重麻烦里,再抽不出完整人手布设困阵、投放蚀神瘴气、篡改卷宗构陷楚清涵。往日接踵而至的阴毒算计尽数停歇,仅剩些许无关痛痒的文书刁难,无非调取矿务底簿时刻意拖延时日,申领核验用的灵纸丹丸稍有克扣,这般细碎磋磨虽依旧烦扰,却再也触及不到性命安危、道途根基这般核心要害。
少壮派云衍一心借楚清涵手中完整江南贪墨账册当作扳倒老牌世家的核心筹码,唯恐楚清涵遭遇不测、关键证据链断裂,暗中特意吩咐渡口巡察修士多番照拂,但凡有分部私修暗中尾随窥探,皆不动声色上前阻拦驱离,虽存借重利用之心,却实实在在消解了大半来自老牌的暗中威胁。中立三执法师门更是时时以刑律法度为她兜底,但凡库藏司行文刻意刁难、长老子弟当众言语发难,远在主峰的三执法便会传下符信,以宗门旧典为据出面调和,令玄庚一派不敢做得太过出格。三方势力相互制衡拉扯之下,楚清涵恰好居于一处微妙的安全夹缝,各方皆有所求,各方皆有所顾忌,无人敢贸然下死手加害于她。
线人传回的细碎见闻字字真切,平日她每日居于临时落脚的清云小筑,白日往返各大商行、旧矿场寻访往年经办矿务的老管事、底层杂役,耐心记录当年灵材截留、私运北上的口述证词,晚间闭门核对层层叠叠的账簿副本,将涂改、缺漏之处一一标注分类,规整妥当之后便托灵舟送往主峰藏书阁存档。行事依旧谨小慎微,与人交谈从不肯吐露过激言辞,调取卷宗恪守全套宗门手续,不私藏无凭无据的流言,不主动介入三派任何私下对峙,始终守着刑律幕僚中立持律的本分,稳步推进核查旧账的差事。
偶有老牌门下修士故意寻至小筑门外言语讥讽,指责她勾结寒门、损毁世家利益,楚清涵也只是淡然以宗门典律应答,不与之争执辩驳,待对方言语耗尽自行离去,从不会因一时折辱乱了心神,耽误手中查证要务。城中倒戈依附少壮派、中立一派的豪门掌柜,主动登门想要递交分部私藏赃货的流水单据,她也恪守分寸,只在有三执法随行杂役见证之时方才收纳记录,绝不私下单独会面,不给旁人留下半点可罗织罪名的把柄。这般步步自持,再加上外部三方制衡的大势托底,纵仙门内斗喧嚣不休,祸乱风浪却始终无法真正侵袭其身。
苏玄宸逐字看完所有密报,长久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萦绕灵台经年的忧思尽数散去。当年苍梧梧林相伴,她赠予那枚玉梧叶时所言公允之心不曾更改,身陷凌霄派系夹缝数年,依旧守住本心不肯同流合污,如今大势推来一层天然庇护,性命、道途皆安稳无虞,也算不负她孤身涉险、为沉冤奔走的一片赤诚。
只是心底那份释然,并未催生出半分想要跨越千里、主动与之互通音讯的妄念。他心中界限分得清明,眼下安稳只是各派利益制衡生出的临时局面,并非尘埃落定的终局,玄庚一众老牌长老尚未失去所有底牌,一旦争夺宗主之位的博弈出现变数,随时可能再度调转矛头针对手握核心证据的楚清涵。倘若此刻他贸然传递片纸只字、显露苍梧木道气机,两人生平纠葛便会被人攥作致命把柄,玄庚一派大可直接罗织“木脉余孽勾结刑律弟子”的重罪,一举将楚清涵打入静思崖,多年搜集的账册人证尽数作废,苍梧潜藏山谷的旧部也会暴露在仙门搜捕之下,数年蛰伏筹谋顷刻付诸东流。
苍梧木道讲究顺时守分,情归心底,道居人前,私情可感念,却不可凌驾全盘大局之上。他依旧恪守早已定下的铁律,不托任何线人向楚清涵传递只言片语,不借推演秘术隔空传递慰藉,不刻意制造偶遇碰面的契机,只远远借情报脉络知晓她平安顺遂,便足矣安放心中那一缕少时情谊。
往后依旧任由楚清涵顺着自身的命途轨迹稳步前行,她持律查账,他蛰伏布局,两条路径暂时平行相隔,互不牵扯,互不拖累。唯有待到巡察大典当庭对峙、所有派系矛盾彻底摊开清算之时,两方留存的证据互为佐证,才算得上恰到好处的相逢,在此之前,咫尺千里的距离,才是保全两人、保全苍梧残脉最稳妥的分寸。
油灯之下,苏玄宸将所有记述楚清涵近况的麻纸密报细细卷起,混入记载金陵豪门、山谷旧部、派系博弈的卷宗之中,一同填入墙间铺满干燥梧木屑的暗格,借地底草木地气遮蔽所有文书的灵息波动,杜绝主峰高阶修士以神识探知此间记录。
推开柴房木门,晚秋晚风裹挟秦淮水汽漫入院中小片青茅,草木淡和木息缓缓绕身,灵台之内再无悬心牵挂的躁动。千里之外的清云小筑灯火如常,故人守持本心、安稳无虞,三派纷争虽喧嚣四起,却难伤她分毫。苏玄宸负起竹斧,准备翌日再度进山樵采,重回寻常樵夫的淡漠模样,将这份心安妥帖收于心底一隅,不令其动摇分毫蛰伏隐忍的决断,继续冷眼静观江南整片地界的势力拉扯,稳步推进翻案筹谋,静待那场能解开所有恩怨纠缠的最终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