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坦诚相对 百年冤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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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窗棂外雨后天光澄澈,河面波光顺着竹帘缝隙漫入屋内,方才身份谜底全然揭开,苏玄宸便是昔日苍梧少宗主王升这件事尘埃落定,此前街头偶遇的言语机锋、棋盘之上的智谋交锋、暗中秘术气息溯源、神魂逆向推演勘破底细,层层试探与伪装尽数褪去,一室之内再无刻意遮掩的城府防备,二人落座梨木桌案两侧,案上冷茶暂且搁置一旁,褪去所有外在身份假面,开始将深埋心底的过往际遇、隐忍心事缓缓吐露,剖白心底最真切的执念与苦楚。
蔺玄机先是抬手拂去衣襟上沾染的细微水汽,脸上游学文士的温润假面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天机谷执掌观星台者独有的沉静厚重,他望着眼前卸下化名外壳的王升,眼底生出几分跨越岁月的怅然感念,缓缓开口道出一段尘封百年的旧缘,解开王升心中关于玄机子传承渊源的诸多疑惑。
“玄机子与我年少相识,年少同游名山大川,探遍上古秘境遗迹,论道于星坛灵峰,研算于古卷灯前,乃是一生至交知己。他性情闲散不羁,不愿受任何宗门规矩束缚,游离在中原各大仙宗势力之外,专研上古失传算典、因果推演之术,一身通天本事不愿用于争权夺利,只求勘破世间隐匿真相,记录天地气运起落轨迹。当年他无意踏入诛仙渊地界,不慎被渊底先天禁制困锁其中,沦为绝地囚客,我数次带领天机谷精锐前往渊外尝试破禁营救,奈何诛仙渊罡风滔天、禁制源自太古,外力无从强行闯入,只能日日驻守渊边峰峦,以星象术法遥遥感知渊内气息安危,盼着寻到契机接他脱身。”
话音落处,蔺玄机指尖轻叩桌面,忆起百年前旧事,眉眼间染上几分沉郁怅惘,那段漫长等候与牵挂的岁月,藏在天机谷无数观星笔录之中,极少对外人言说。玄机子困于渊底漫长岁月,外界唯有蔺玄机一人与其遥遥心念相通,借着星轨传息之法互通零星讯息,知晓渊底之内会有坠落之人,知晓玄机子在绝境之中遇见身负苍梧血脉、满门罹难的少年王升,更清楚玄机子早已看破凌霄子狼子野心,看透苍梧覆灭乃是一场精心谋划的人为祸事,而非凌霄对外宣称的天灾地变。
“玄机子借着星息传讯,屡次将渊内见闻悄悄传至天机谷,告知我苍梧灭门一案疑点重重,凌霄子觊觎苍梧灵脉底蕴与剑道传承,勾结各方势力布下天罗地网,捏造谋逆罪名,血洗苍梧山门,最后伪造秘境崩塌异象,掩去所有行凶痕迹。他深知凌霄权势滔天,手握中原仙宗话语权,寻常证据难以撼动其根基,故而在弥留之际将《通天算经》与毕生推演道统尽数交付于你,盼你守住性命、隐忍蛰伏,日后寻机还原冤案真相。他临终前托星影留讯于我,嘱托我务必暗中留存线索,搜集凌霄子罪证,静待苍梧血脉传人出世之日,互为助力,共掀凌霄掩盖的陈年黑幕。”
自玄机子陨于诛仙渊后,蔺玄机便遵照故人遗愿,以天机谷谷主身份定下长久隐忍布局,百年光阴流转,从未中断对苍梧冤案与凌霄子罪证的追查。天机谷身居云锁秘境,坐拥观星测运之能,又有遍布四海的隐秘情报眼线,他下令谷中弟子隐去踪迹,不与凌霄势力正面起冲突,避免天机谷过早暴露,引来凌霄忌惮围剿,转而将重心放在搜集隐秘证物、记录凌霄派系龌龊勾当、留存当年苍梧周边地界星象异动记录之上。那些被凌霄下令焚毁的地方古籍、被抹除的地界方志、参与围剿苍梧各路人马的行踪印记、凌霄子私下勾结各方势力的暗契痕迹,一一被天机谷暗中收录封存,藏于观星台密库深处,只为等候那个从诛仙渊活下来的苍梧遗孤现世,等到可以联手翻案、复仇翻盘的合适契机。
“这百年来,我眼睁睁看着凌霄子一步步巩固权位,把持凌霄宗宗主大权,清洗宗门内部异己,打压周遭不服管束的中小道统,篡改各地史册文案,把当年屠戮苍梧的痕迹尽数抹除,让世间后人只知苍梧覆灭于天灾,不知背后血腥阴谋。我并非不愿即刻挺身发声,只是天机谷一脉人丁单薄,擅长推演情报,无顶尖杀伐战力,若是贸然揭发,只会转瞬被凌霄雷霆碾灭,故人嘱托、苍梧冤屈便再无昭雪之日。故而我常年坐镇观星高台观测凌霄气运裂痕,派遣门下弟子游走四方搜罗罪证,隐忍蛰伏,静待时机,此番亲身乔装潜入金陵,层层试探你的底细,一是想要确认你是否便是玄机子遗言之中的苍梧传人,二是实地观察你的心性谋略、布局根基是否足以扛住后续凌霄掀起的风浪,避免贸然结盟,让多年筹谋一朝倾覆。”
蔺玄机将百年隐忍、故人之交、暗中追查的全盘心思尽数坦诚道出,不再有半分隐瞒保留,百年孤寂搜集证据、独坐星台静观强权跋扈的压抑,藏在字句之间,道尽隐世道脉身处大势之下的身不由己与坚守本心。
王升静静听着这番尘封往事,渊底与玄机子相伴度日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位世外算道高人临终托付的期许、孤身坠渊之后无边无际的孤寂、蛰伏金陵数年步步为营的隐忍,与蔺玄机百年暗中奔走的坚守彼此呼应,心头积压多年的苦楚与沉重渐渐翻涌上来。他起身走到临窗之处,抬眼望向远方凌霄仙山隐隐盘踞的天际轮廓,指尖攥紧,山门被围那日的血色景象、师长同门赴死护佑自己逃亡的画面、诛仙渊日夜浊气噬骨的煎熬、隐姓埋名不敢表露真身的拘束,一桩桩一幕幕萦绕心神,缓缓开口诉说自身一路以来的万千苦楚。
“苍梧立宗千载,以守道扶义为宗门本心,从不参与仙宗权柄争夺,坐拥上古灵脉滋养剑道根基,不曾招惹各方仇怨,却只因凌霄子觊觎灵脉宝地,忌惮苍梧剑道壮大日后难以制衡,便罗织无由罪名,集结重兵围堵山门。那日山门烽火四起,长老师叔尽数持剑死战,同门师兄弟或是战死阵前,或是为掩护我突围断后殒命,昔日朗朗书剑道场,转瞬化作血染黄土的死地,我亲眼看着朝夕相伴之人尽数罹难,身负全门存续希望被逼踏上绝路,纵身坠入人人视作死地的诛仙渊,只求留住一线生机。”
“渊底不见日月,罡风切割肉身,浊气侵蚀灵根神魂,无数日夜里唯有玄机子先生相伴指点,靠着一股不甘冤屈埋没的执念撑过绝境岁月。先生离世之后,我独自一人困守渊底,打磨剑心,参悟《通天算经》,压制渊底侵入体内的晦浊气息,生怕一身戾气与恨意冲昏心神,落得偏执癫狂,辜负满门枉死之人与先生托付。待到寻得渊底禁制裂隙脱身入世,知晓凌霄早已一手遮天,世间舆论尽数被其掌控,苍梧二字沦为谋逆污名,我不敢显露分毫真身,只能改换苏玄宸之名落脚金陵,从市井烟火间慢慢扎根,搭建情报眼线,修缮隐匿阵法,收拢四散逃亡的苍梧旧部,看着残存同门终日惶惶避难,被凌霄势力四处搜捕打压,心中日夜难安。”
“这些时日,我周旋于金陵各大宗门、地方豪门与地下势力之间,借力打力,隐忍藏锋,不敢肆意宣泄分毫恨意,不敢轻易掀起纷争惹来凌霄高层注意,每一步布局都要反复推演利弊,唯恐一步踏错,便让仅存的苍梧火种彻底断绝。人前我是精于算计、城府深沉的异乡客,人后独对孤灯之时,满门血海、一身污名、前路茫茫的压抑苦楚,无人可以倾诉,只能独自深埋心底,靠着洗刷冤屈、重振苍梧的道心支撑前行。”
一番肺腑之言,道尽灭门之痛、绝境之苦、蛰伏之难,金陵城内步步筹谋的疲惫,背负污名独行于世的孤寂,尽数褪去伪装袒露而出。窗外和风穿窗而入,拂动案上茶雾,两个怀揣相同执念之人,一个身负宗门血海冤屈,隐忍布局于红尘闹市;一个感念故人遗愿,暗中取证于深山秘境,漫长岁月里各自孤行,今日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伪装,彼此坦诚心事苦楚,过往所有猜忌试探烟消云散,唯有同心翻案、昭雪百年冤屈的目标紧紧相合。
蔺玄机起身走到王升身侧,目光望向同一处凌霄仙山方向,神色郑重肃穆,许下同心协力的承诺:“百年光阴,凌霄一手遮天掩盖罪证,无数卷宗证言被销毁抹除,单凭你一人蛰伏筹谋,前路势必步步荆棘。今日你我坦诚交心,过往试探不必再提,天机谷多年搜集的所有凌霄罪证、星象记录、暗线情报,尽数交由你我二人统筹调用,谷中星算推演、四方隐秘眼线皆为你助力。往后你掌金陵布局与人脉根基,我出天机情报与推演门道,联手深挖当年灭门真相,把凌霄子当年构陷行凶的件件罪证梳理确凿,待到时机成熟,定要让这桩尘封百年的苍梧冤案大白于天下,告慰苍梧满门亡魂,击碎凌霄刻意编织的谎言假面。”
王升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蔺玄机,多年孤身独行的迷茫孤寂渐渐消散,眼底只剩坚定沉稳的大道本心。诛仙渊绝境求生,金陵城蛰伏扎根,如今得天机谷一脉倾力相助,昔日孤身一人的复仇昭雪之路,自此有了可靠同盟。二人于这间雨后茶楼雅间之内,剖白心事,互诉苦楚,敲定联手同心的根基,一场跨越百年冤屈执念的同盟正式落地,往后金陵棋局、仙宗博弈、冤案求证之事,二人将彼此依托,以智谋为刃,以线索为证,慢慢剖开凌霄层层伪装,让深埋岁月里的血色阴谋,终究显露世间天光之下。
楼下金陵市井依旧人声鼎沸,商贩往来,车马穿行,一派寻常烟火光景,盘踞高位的凌霄势力尚不知晓,隐世天机谷与苍梧唯一遗孤已然坦诚结盟,尘封百年的冤屈终将迎来求证昭雪的契机,中原修仙界看似稳固的强权格局,正从这一间不起眼的临河茶楼之中,悄然生出无法逆转的变局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