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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财库转运 互通有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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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夜将尽,东方天际仅浮起一抹微茫鱼肚白,薄雾漫过金陵城的屋舍檐角,秦淮河水波泠泠,画舫灯火次第熄灭,两岸街巷渐渐泛起市井的活气。

经过连日不眠的筹谋布防,天机谷整套外御体系已然大致成型。周天星斗大阵镇守天机谷本谷,三十六处资源秘境遍设预警符阵;苍梧旧部全部更换暗号印信,切断奸细遗留的联络途径;金陵周遭凡俗村落布下柔和迷阵,充作外层缓冲;江南商栈、西山岩洞储备足量阵旗阵盘;四域影卫划界驻守,一地倾覆,祸不及四方。

层层藩篱筑于明处,可世间争衡,兵马阵仗依仗神通道法,而神通道法,终究离不开资财灵材。

高阶灵石,是修士催动禁制、运转修为的根基;珍稀疗伤灵草,关乎无数暗线、旧部弟子的生死;种种不易寻得的天材地宝,更是收买江湖义士、维系各处潜伏据点的底气。如今三处最为紧要的藏宝库,依旧彼此隔绝,互不相通。

天机谷主峰山腹之内的主财库,收纳千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当,深锁重岩之中;秦淮河畔柴院的三层地底深窖,一边封存凌霄勾结魔域的罪证卷宗,一边贮藏江南大半急用灵材;苍梧三谷寒潭石室,乃是苍梧一脉覆灭之后遗留的宝库,沉于寒潭深水之下,幽冷阴寒,藏着上古遗留的药草与灵石。

三处重地,一在群山绝巅,一在金陵市井之下,一于苍梧万顷深谷。往日若是需要互通物资,唯有派遣修为卓绝的死士,背负储物宝匣,穿行于山野州县之间。走陆路,则车马行过,灵石灵气激荡,稍有不慎,便会被凌霄游弋的巡守神识捕捉;走长空,凌霄满天哨探,飞遁千里,处处皆是望气法眼,几乎等于以身赴险。

一旦其中一处宝库遭遇围困突袭,库中灵材便会困死一地。其余两处纵然物资充盈,远隔山川江河,急切之间无从接济。倘若苍梧旧部遇袭受伤,急需珍稀疗伤药材,若是地面通路被凌霄封锁,纵使宝库之中灵药堆积如山,亦只可眼睁睁看着将士殒命。资财,看似是身外之物,实则便是潜伏势力的血脉经络,血脉若是阻滞不通,纵有钢筋铁骨,也终有油尽灯枯之日。

柴院之内,依旧是一派寻常柴户模样。院中薪柴高高堆叠,枯木枝桠散乱,地上落满枯黄碎叶,墙角摆着两只盛水陶缸,墙外便是百姓街巷,卖早点的吆喝声断断续续随风飘入院落,蒸笼热气袅袅升腾,人间烟火,近在咫尺。外人途经此地,只会当这里是城中一个贩卖柴薪的寻常小院,谁又能料到,这寻常砖瓦之下,便是牵动江南大局的地底石室。

天井青石桌面上,平铺一幅以桑皮古绢绘制的地脉图。此图并非凡俗州县舆图,不绘城池坊市,不记官道渡口,只摹写大地之下的山川脉络。世间道家有言,天有二十八星宿布于苍穹,地有七十二地脉隐于厚土。天地与人身同理,人身气血行于经络,大地生机流转于地脉裂隙。这幅古绢之上,以朱砂圈出地脉泉眼,以淡墨勾勒地下溶洞,何处地火潜涌,何处寒泉暗流,何处岩层疏松,何处磐石坚不可摧,一一标注,细密繁复,如同人体周身经络图谱。

苏玄宸一身素青长衫,衣摆沾着些许苍梧山林的草木碎屑。他方才自苍梧三谷赶回金陵,木道本源萦绕周身,袖口隐隐透出草木新芽的淡淡幽香。连日处置内患、布设各处禁制,他眉宇之间藏着一丝疲惫,只是一双眼眸,依旧沉静深邃,不见半分倦怠涣散。

蔺玄机脱去探微司主事的玄色官袍,只着一袭素色短裋,便于实地勘察奔走。连日整肃影卫、厘定四域值守,肩上担子千钧,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他俯身于案前,指尖二指,轻轻点落在古绢之上三处朱红标记。

第一点,居于画卷西北,万山簇拥,正是天机谷主峰山腹主库;第二点落于东南,便是金陵柴院地底三层深窖;第三点远在画卷南方,群山叠嶂,寒潭暗涌,乃是苍梧旧部的寒潭石室。

“三处宝库,分置三地,如人身上三处大穴,气血闭塞,互不往来。”蔺玄机声音压得很低,院墙外的市井喧闹,反倒衬得天井之中愈发静谧,“凌霄势力在外步步紧逼,今日不知明日祸。若苍梧那边突逢大战,弟子重伤,急需冰魄花、还魂芝一类珍稀灵药,灵药藏在金陵地窖,地面道路一旦被封锁,纵有灵药,送不出去,亦是枉然。若是天机谷本谷遭到大举围剿,主峰被围,主库资财便会困死山腹,江南、苍梧两处储备,亦无法驰援。”

苏玄宸默然颔首,目光落向古绢之上纵横交错的地脉纹路,轻声说道:“地上之路,有凌霄巡守修士神识扫视;长空之路,遍布对方望气哨探。陆路飞路,皆不可恃。”

蔺玄机抬首:“谷主之意,莫非欲于厚土之下,另辟通路?”

“正是。”苏玄宸指尖顺着绢布上一道蜿蜒的地脉裂隙缓缓划过,“只是不可学凡俗工匠那般,大肆开山掘石,强行凿穿山岭。上古共工一怒,撞断不周天柱,致使地维绝、四极倾,九州山河动荡。大地地脉,自有造化定数,倘若以蛮力开山,大肆扰动岩层,土石震荡,灵气奔涌外泄,纵使密道修成,天地异象必被修士所察,便是自曝踪迹。”

道家典籍常云,顺天者易,逆天者灾。修筑密道,当借地脉之形,顺溶洞之势。世间亿万年流水侵蚀,大地之下本就遍布天然溶洞、暗河裂隙,只需顺着这些先天而成的地底孔洞,稍加修整疏通,裁弯取直,不必大肆破山断脉,少动天地本有的造化。

“密道只作短途转运,专供高阶灵石、珍稀疗伤药材流转,绝不允许大队人马穿行。”苏玄宸语声缓缓,思虑周全,“若是大批弟子自密道往来,人多则气息庞杂,纵使禁制再精妙,亦难免灵息泄露。此道,只为资财流转,不为行军调兵。”

蔺玄机闻言心中豁然,连连点头:“谷主思虑深远。只是,纵然依托天然溶洞,地底岩层之中,灵石自带磅礴灵气。高阶灵石,灵气炽盛,一旦在密道之中搬运,灵气向外渗透,穿透岩层,凌霄元婴修士神识一扫,依旧有可能窥破端倪。”

这正是一大难关。

高阶灵石不同于寻常凡铁凡石,其内蕴蓄天地精华,纵使置于储物宝匣之内,依旧会有丝丝缕缕灵炁缓缓向外弥散。若是密道四壁不加处置,纵然通道藏于千丈土层之下,那一缕溢出的灵气,依旧有可能被修为高深的敌手捕捉。

苏玄宸缓缓抬眼:“此事,便要仰仗玄阵司的消息纹路。”

消息纹,源自上古地只之术。古时山泽巫祝,刻纹于山石,敛山川精气,不令外泄。天机谷阵法师将古法推演改良,便是这套消息阵纹。阵纹不以杀伐困敌为能,不求惊天动地,唯独擅长收敛气息,锁闭灵炁,如同给整座密道披上一件无形的土色外衣。

“整条密道的岩壁、穹顶、地面,尽数镌刻层层叠叠的消息纹路。”苏玄宸继续细说筹划,“一层锁灵石外泄之灵气,二层消行人脚步震动,三层隐匿储物宝匣的宝光。三层阵纹,环环相扣,层层相裹。灵材在密道之内流转,所有灵炁尽数锁闭于通道之中,一丝一毫,也不许渗透岩层,散入外界大地。凌霄修士于高空展开千里神识,向下探查,所能感知的,唯有大地本来的地脉流转,溶洞之中的阴寒土息,再也分辨不出,土层之下竟有一条人工密道。”

蔺玄机听到此处,胸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随即又思索起修筑的人选。这般浩大工程,万万不可动用大量凡俗工匠。凡夫俗子不知天机,人数一多,口耳相传,流言四散,用不了多久,消息便会传入江湖,早晚泄露到凌霄耳中。

“修筑密道之人,只能选用玄阵司最为可靠的阵徒,外加探微司忠心影卫。”蔺玄机沉声说道,“每一段密道动工,参与之人,仅限寥寥十数,分段施工。每完成一段,参与之人即刻调往别处据点,不许聚集一地。严守口禁,不许向外吐露半字。饮食起居,全部居于地底,不得随意出入,不与外界闲杂人等接触。”

苏玄宸深以为然。世间无数惊天谋划,往往不是败于强敌强攻,而是毁于闲言碎语。十里之外的酒馆茶肆,三两酒客闲谈,一句无心话语,便可引来杀身大祸。江湖风波,大抵如此。

二人当即传下谷中号令,召玄阵司的主事阵师连夜赶赴柴院天井。

不多时,数道黑影自院墙之外悄无声息落入院内。为首老者须发半白,一身麻布短衫,手掌之上布满厚茧,指缝之中,常年浸染朱砂与阵纹颜料,正是玄阵司掌事阵师。身后跟随数名亲传阵徒,皆是经过数次风波考验,家眷尽数安置在天机谷腹地,早已把性命交付同盟,绝无通敌嫌疑。

一众阵师入得天井,见到案上地脉古绢,听闻修筑地下密道的全盘筹划,人人神色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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