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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截取私函 放大嫌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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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便不是外敌挑拨离间,而是门下之人,亲眼窥见自家派系内部的阴暗。这份冲击,远胜于任何外界的流言。

蔺玄机转头,传下一道道密令,交由影卫,再辗转托付潜伏于凌霄主峰的探微司暗线。依旧只用那些市井底层的潜伏人手,不动用贴近两大长老的核心暗线,保全最珍贵的潜伏棋子。

暗卫拿到灵绢副本之后,再度做了一层处理。抹去誊抄之时留下的一切细微痕迹,只保留原本书信之上,那属于凌霄心腹的笔锋与墨韵。将副本折叠卷好,外面不加封匣,不加印鉴。

而后,借着夜色沉沉,月黑风高。

黑石崖所辖的诸多执事院落,弟子居所,藏书偏阁。探微司暗卫化作山间黑影,穿行于屋舍回廊,避开巡山卫的巡查。将那几卷属于黑石心腹的私函副本,悄悄放置在书架夹层,案头书卷缝隙,衣箱角落。做完之后,悄无声息抽身远遁,不留半片衣角,不留一丝足迹。

同一夜,赤霞别院管辖的一片连片屋舍,漫山赤瑾花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曳。暗卫如法炮制,将属于赤霞一派的密函副本,悄悄散放到自家派系中层、底层心腹能够偶然发现的各处地方。

做完所有布置,暗卫尽数收敛形迹,迅速退走,回归市井坊市,重新化作摊贩、杂役、寻常外门弟子,混入滚滚人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往后一切,便交由人心自行发酵。

几日光景缓缓流过。

黑石崖一名执事,晚间整理书阁典籍,挪动一堆旧卷,自两册厚重的道法古籍之间,忽然掉出一卷薄薄的幽纹灵绢。他心中诧异,此地乃是自家院落书阁,何来一卷陌生灵绢。当即取出随身幽火,微微烘炙绢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缓缓显露纸面。

那字迹,他认得清清楚楚,正是黑石崖某位南下心腹的亲笔手书。

他一页一页往下读,越读,指尖越是冰凉。

绢书之上,那一位长老亲信,竟直白写下,要借江南山川险境,暗中设计,折损赤霞门下外出的人手。字里行间,把两派在外奔波舍命的弟子,视作朝堂博弈可以取舍牺牲的筹码。这名执事,修行两百余年,自少年时代便追随黑石崖一脉,素来敬服左长老,一心认定黑石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凌霄宗门大局。今夜灯下展卷,一纸私函,字字如冰,浇在心头。

他握着那卷灵绢,独坐书阁灯下,一夜无眠。

他不敢将这一份副本上交到左长老的案前。一旦上交,便是捅破了密室之中的私计,那位写信的心腹,必将遭受重罚,而自己,也难免被卷入巨大的漩涡之中,祸福难料。可绢纸上的字句,已经深深烙印在心间,再也无法抹去。

往后与身边相熟的黑石同门,饮酒闲谈之时,这名执事不会高声喧哗,不会当众怒斥长老亲信。只是言语之间,那份往日的一腔热忱,已经悄悄淡去。谈及两派纷争,谈及远赴江南执行任务的同门,言语之中,多了几分隐晦的唏嘘,几分难言的寒心。

消息不会当众宣讲,却会如同山泉渗进泥土,在少数心腹之间,私下悄然流传。

又有一名赤霞别院的青年弟子,乃是门下一名执事最为看重的后辈。一日收拾行囊,自书箱夹层之内,无意间翻出一卷幽纹灵绢。以赤霞秘火烘开字迹,读罢那一封心腹私函,心中亦是掀起滔天巨浪。

少年修士,一腔热血,本以为远赴各州执行任务,乃是为宗门建功立业。读完书信方才知晓,高层心腹心中,早已把在外奔走的弟子,当作派系倾轧的棋子。若是情势需要,一样可以暗中算计取舍。

他手捧灵绢,立于窗前,望着别院满山盛放的赤瑾繁花,只觉花光满目,心底却是一片寒凉。

他同样不敢将此卷副本直接呈送右长老。凌霄之内等级森严,以下窥上,窥见高层密室私语,乃是莫大忌讳。一旦贸然呈报,非但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自己反倒会招来不测祸殃。

于是,这一份副本,便在赤霞少数中层与精锐弟子之间,私下辗转传阅。得见绢书之人,人人缄口,不敢对外声张,可那份心底生出的隔阂,却再也挥之不去。

副本并未大范围扩散,仅仅只是在两派各自的一小部分心腹圈层之中悄悄流转。高层依旧被蒙在鼓里,黑石左长老与赤霞右长老,尚且不知,自家麾下一部分中层、底层之人,已经读过那些密室私语。

两派之间原本仅仅只存在于上位者的互相敌视,如今向下渗透,牵动了一部分下层人心。

黑石崖的一些弟子,开始暗自思忖,原来自家一方,亦会做出这般算计同门的勾当。再看待赤霞一派的对手之时,心中不再只有非黑即白的敌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思虑。

赤霞别院的部分心腹,同样心底生出寒意,看清派系博弈之中的冷酷。对待黑石崖的同门,心中的情绪,也不再只有一味的憎恨。

两派之间,上层依旧是不死不休的较量,可下层人心,已经悄然裂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有一部分人,不再愿意毫无保留,舍生忘死,去替上位者的权斗赌上性命。

主峰坊市,往日的流言本已经渐渐趋于平淡。如今,又有一重更加隐晦的私语,在极小的圈层之中暗暗涌动。只是这一回,不再是关于江南神秘高士与建木线索,而是关乎凌霄自身两派不为人知的内里。

云海之上,紫宸玉阙,宗主端坐大殿,尚且未曾察觉这一股潜藏于冰层之下的暗流。黑石崖刑律司灯火长明,左长老依旧在筹谋如何抓住对手把柄。赤霞别院书阁檀香袅袅,右长老依旧在推演朝堂之上的进退得失。他们高居云海之巅,看见的,依旧是麾下众人一如既往恭敬服从的表象,却尚未窥见,冰层之下,人心已然悄悄起了变化。

千里之外,金陵柴院。

探微司自凌霄传回一条条隐秘讯息,将主峰之内人心的细微变化,一一禀报。

苏玄宸与蔺玄机立于桂树之下,晚风卷起片片桂叶,簌簌飘落脚边。

“私函副本,已经起到效用。”蔺玄机望着北方云海茫茫的方向,语声平静,不见半分得意,“但我辈切不可高估此计的力量。人心的裂痕,只是细微萌芽,远远不足以令两派分崩离析。上位者权柄在手,恩威并施,依旧可以牢牢统御绝大多数门下修士。少许人心中寒心疏离,很难直接改变主峰大局。”

苏玄宸轻轻点头,伸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金色桂叶,指尖触到叶片微凉的肌理。

“权术机谋,如同烈火,可以借火势驱敌,却万万不可投身烈火之中。流言离间,截取密函,皆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自保手段,只为替江南同盟多争取一段喘息的光阴。我们不能寄望于凌霄内部自行土崩瓦解。若是自身根基不牢,纵使对手内部千疮百孔,祸事一旦降临,我们依旧难以抵挡。”

世间许多人,读权谋故事,总以为凭几纸书信,几句流言,便可令强敌顷刻间土崩瓦解。可大道世事,从来没有这般轻巧。人心最是复杂,裂痕易生,却未必会立刻化作反叛与溃散。许许多多的人,纵然心中已经看清上位者的私心算计,可囿于宗门律法,囿于修行的利害,囿于数十年的情分,依旧会选择沉默,依旧会继续听从号令。

机谋只能扰敌,自保终要靠己。

蔺玄机神色郑重,即刻再传一道密令,飞驰送往江南各州所有据点。

“告知江南各处影卫,水陆商行,西山岩洞,苍梧三谷,金陵柴院,所有天机谷与苍梧旧部。凌霄主峰之内风波虽起,黑石与赤霞两派下层人心虽生嫌隙,可派遣南下的暗探死士,依旧游走于我江南山河。万万不可因远方敌营人心浮动,便生出半分松懈。各处禁制加倍查验,各处暗哨增加轮值频次,信使往来,务必要严守暗号印信。”

一道一道密令,趁着暮色,向江南四方飞快传去。

江河南北,暗战无声。

凌霄主峰的权斗,依旧还在继续,上层的博弈,尚未有半分停歇。一纸纸私函副本,在云海仙山的屋舍楼阁之间,悄悄搅动人心,播撒下隔阂的种子。

而身在江南的这一群人,心中始终清醒。

外界的风浪,终究只是外界。真正能够护得住万千苍梧遗民,护得住同盟无数修士,等待昭雪时机的,依旧是自己脚下一寸一寸筑牢的壁垒,是手中一点一滴积蓄的力量。

桂叶纷纷坠落,铺满柴院的青石地面。秦淮河流水汤汤,日夜不息,见证着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对峙。前路漫漫,荆棘丛生,江南众人依旧只能敛藏锋芒,隐忍坚守,静待天下时局的缓缓演变。这一盘横跨千山万水的棋局,依旧远未到落子收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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