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拜会四域 晓以利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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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真人猛地回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二人:“尔究竟是何人?此等言语,已是悖逆凌霄大罪。若是被主峰暗探听去,不止是你二人性命难保,整个青岚宗都将大祸临头!”
“我二人今日只是游方道友,与真人闲谈一番利害罢了。”苏玄宸微微垂眸,语气坦荡,“许诺不在今日立下,盟约不必此刻缔结。真人只需将这番话放在心底,静观主峰风云变幻即可。是继续困于一盘死棋之中,还是静候一线生机,选择权始终握在青岚宗自己手中。今日一别,你我不必再有交集,今日所言,亦可尽数当做山野闲谈,随风散去。”
清玄真人久久无言,胸中思潮翻涌。他一生谨小慎微,只求保全宗门,可这些年主峰层层盘剥,已经将青岚逼到悬崖边上。他不是没有想过前路危局,只是不敢去深思,如今被二人一语点破,心中长久以来的惶恐、不甘、茫然尽数翻涌上来。良久之后,他缓缓抬手,对着二人微微拱手,没有应允任何许诺,也没有出言告发,只低声道:“今日多谢二位道友赠我一番思量。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还请二位速速下山,莫要在青岚山久留。”
这一句话,便是默许将这番言语藏于心底。
二人不再多言,起身告辞,踏着暮色走下青岚山。
此后月余时光,二人马不停蹄,遍历四域一座座旁支宗门。
南溪宗依山傍水而建,宗门赖以生存的水脉灵泉,被凌霄一纸调令引去供给右长老麾下一处私修洞府,宗门丹坊大半停工,宗主愁白了满头黑发;落霞宗本以培育灵花闻名,年年半数灵花需进贡主峰,余下少量灵材不足以供给门下弟子修行,许多灵花苗圃已经渐渐荒芜;北域黑石宗坐拥一处铁矿,却被左长老强行征调,无数矿石源源不断送往主峰锻造刑狱法器,宗门之内连修缮护山大阵的材料都日渐匮乏;中州云柏宗,历代以炼制木属性法器见长,如今大半成品法器尽数上缴,宗门匠人连打造护身佩剑的木料都难以寻得。
每到一处,二人的行事方式皆是一般无二。
隐去天机谷与苍梧名号,以游历修士身份登门拜访,先与宗主长老论道谈玄,闲话灵脉、丹道、阵法诸般学问,待到四下无人之时,缓缓剖析眼下困局,将两大长老得势之后旁支宗门必然凋敝的利害娓娓道来,再许下保全传承的远期许诺,却绝不逼迫对方当即表态,更不索要任何信物誓约。
人心各异,各宗长老的反应亦是千差万别。
有的宗主听闻此言,勃然变色,当即厉声送客,生怕被沾上谋逆的嫌疑;有的长老表面不动声色,只以客套言语搪塞,眼底却藏着深深思索;更有几位年迈宗主,看着山中日渐衰败的山门,望着一代代传下来的祖师牌位,长长一声叹息。他们一生守着这份传承,最大的执念便是不要让数百年宗门香火断于自己手中。
有一回,在北域黑石宗,黑石宗主一名心腹长老,私下寻到二人于山外客舍相见。那长老须发皆灰,一身黑衣,面上满是疲惫,低声问道:“若真有那一日,同盟所言保全传承一事,是否当真作数?会不会事成之后,又是另一尊强权取而代之,依旧压榨我等小宗?”
蔺玄机肃然答道:“这正是我等所求大道之要义。推翻强权,不是为了再造一尊新的强权凌驾众生之上,而是要让天下各宗,不论大小强弱,皆可守自身祖地,凭自身灵脉安稳求道。同盟之诺,不在口头虚言,而在日后千千万万同道心中所守的公道大义。今日我们无法给你一枚万无一失的玉契,只能请诸位以双眼静观世事变迁,看同盟所作所为是否心口如一。”
长老听罢,沉默良久,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悄然离去,不曾留下一字承诺。
一路行来,有拒绝,有观望,亦有暗生期许。
没有任何一个旁支宗门当众表态愿意背离凌霄,可那一枚名为权衡利弊的种子,已经悄然落进了数十位宗主长老的心底。往日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凌霄势大,只能俯首。如今他们心底多了一道念头:或许世间尚有另一条道路可以选择。
这一日,二人行至中州边境一座孤峰之上,停下脚步。山风浩荡,吹起二人衣袍,脚下万里山河尽收眼底。一个多月奔走四域,风尘已经染上衣衫,脸上带着旅途倦色,可眼底的光亮却愈发明朗。
“我们不能奢求所有旁支宗门尽数倒向同盟。”蔺玄机望着远方重重云海缓缓开口,“数十个旁支,只要有三成宗门届时选择中立,不主动为两大长老出兵征伐,便已是莫大收获。剩下的七成之中,又有一部分人心生动摇,遇事迟疑不决,凌霄便再也无法随心所欲调动四域所有兵力。”
苏玄宸立于崖边,目光望向凌霄主峰所在的东方天际,那里云气厚重,隐有灵光冲天。
“人心之事,从来急不得。今日一番奔走,只是推开了一扇门缝。这些小宗世代畏惧凌霄积威,仅凭几句言语不足以消解百年恐惧。往后岁月,我们要做的,便是一件件践行道义之事,让四域宗门亲眼看见,同盟并非一群野心之徒,而是真的在为世间公道奔走。待到凌霄内部权斗愈烈,盘剥愈发苛刻之时,今日埋下的种子,自会慢慢生根发芽。”
远处落日西垂,漫天霞光铺满长空。
二人转身走下孤峰,前路尚有无数棋局待落子。散修、隐道、旁支宗门,一枚又一枚棋子陆续就位。凌霄主峰之内,两大长老依旧沉浸在权斗的漩涡之中,尚不知自己高高筑起的外围藩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生出了一道道细微、隐秘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