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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客卿议事 点破贪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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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没有点名道姓,不曾喊出任何一位库藏长老的名讳,只列举一桩桩、一件件客观存在的痕迹。不扣罪名,不下断语,只将这些不合情理的疑点平铺开来。

“玄宸不知其中内里究竟是账目誊写疏漏,还是流转之间有所损耗。然若是当真要将昆仑墟的大批灵材尽数归集调度,那便绕不开库藏司这一关。”苏玄宸微微顿了顿,目光看向主位上的凌霄子,语气诚恳,“倘若库藏一道本就存有滞碍,灵材过手,虚实难辨,那么纵使定下再好的调度之法,到头来,恐怕宗门公财,依旧难以完完整整落到实处。还望长老三思,莫叫墟中得来的造化,中途便被虚耗。”

言尽于此,苏玄宸便垂首归位,不再多言半句。

一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他没有反对凌霄子收拢财权,甚至表面上还顺着对方“为宗门计”的调子往下讲,却把一枚刺,轻轻埋进凌霄子心底。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你想要收拢灵材,可如今库藏那一帮人手脚不干净,若是贸然将海量墟中灵材送入库藏司之手,到最后,灵材未必能落到你凌霄子的手里,反倒会被库藏派系悄悄私吞,为他人做了嫁衣。

满堂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唯有香炉之中降真灵香,丝丝缕缕向上飘升。

堂下心腹个个心思活络,听罢苏玄宸这一番隐晦的提点,不少人心中暗自思忖。他们大多只想着把财权夺到凌霄子派系手中,却未曾细细掂量库藏派系的隐患。库藏长老那一派,不属于凌霄子嫡系,是朝堂之上独立的一股力量,手握库房重权,向来油滑,阳奉阴违,若是真把昆仑墟产出交由此辈经手,的确极有可能被暗中啃食大半。

凌霄子端坐主位,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那一丝从容,淡去几分。

苏玄宸没有捏造罪名,没有当众掀起朝堂大乱,仅仅摆出几桩流水账上的疑点,可恰恰就是这些疑点,戳中了凌霄子心中最深的一处猜忌。他一心想要把墟中灵材化为自己争夺权柄的资本,最怕的便是辛辛苦苦谋划一番,到头来好处尽数被库藏派系摘走。

库藏司那一系,既非自己人,亦非死敌,居于朝堂夹缝之间,两头讨好,两头不彻底归顺。往日凌霄子只将其视作可以拉拢的棋子,经苏玄宸这般轻轻一点,心中便生出重重疑云。

莫非这么多年,库藏长老,果真借着掌管宝库之便,私吞公产?若是昆仑墟海量灵材入库,被他们暗中截留,自己此番收拢财权的谋划,岂不是一场空?

猜忌的种子,便这般悄无声息埋入凌霄子的心中。

凌霄子面上不露声色,不会当场表露自己的疑心,只是缓缓颔首,淡淡开口:“苏客卿思虑周全,所言亦是实情。库藏司积年已久,其中确有不少旧例弊害。此事,暂且记下。墟境灵材调度之策,不必急于一时,待我们先将库藏司的来龙去脉摸查清楚,再行定夺不迟。”

他没有继续推进立刻收拢财权的议案。苏玄宸一番隐晦点拨,已然让他心生忌惮,不愿贸然将偌大一份蛋糕,交到一群不受自己掌控的贪腐派系手中。

座下一众心腹见状,便也不敢继续极力鼓吹,纷纷缄口。原本铁板一块,一心要攫取墟中财权的密议,就此被轻轻阻滞。

苏玄宸垂眸静坐,神色不起波澜。

他要的,从来不是今夜便扳倒库藏派系。库藏司之中,恰好便有数位长老,是当年参与构陷苍梧三谷的元凶同党。他如今身在敌巢,手中没有铁证,不宜直接动手除之。最好的法子,便是借凌霄子的野心与猜忌,挑起凌霄子与库藏贪财派系之间的隔阂。让两大派系互相提防,互相窥伺,日后矛盾渐深,自会生出倾轧。他只消居于局侧,坐观二虎相争,等待裂隙放大,便可伺机而动。

道家所谓“以言为饵,不挥戈而启嫌隙”,便是此理。

议事继续往下进行,众人转而谈论秘境开启之后,各派弟子入墟的名额分配,以及主峰内部的值守排布。凌霄子偶尔应答,只是心神,已然分出大半,落在库藏司那一帮人的身上。方才苏玄宸列举的几桩账目疑点,一遍遍在他心底盘旋,猜忌如藤蔓,悄然滋长缠绕。

堂内灵香袅袅,玉烛高燃,灯火映着满堂修士明暗交错的面容。

密议过半,夜色更深。府外古柏簌簌作响,阵阵晚风穿过窗棂,带入山间的清寒。没有人察觉,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客卿密议,几句轻描淡写的闲谈,已然在凌霄宗朝堂的棋局之上,又落下了一枚无声的子。

待议事散去,诸位长老、仙官陆续起身告辞,鱼贯走出清元府。

苏玄宸亦随众人一同辞行,踏出府门之时,月华洒落肩头。他缓步沿着山间玉阶,向着西侧客卿洞府归返。山道幽深,两旁仙木投下重重树影,四下偶有值守的凌霄弟子巡夜走过,远远见得这位苏客卿,皆是躬身行礼。

一路行来,他脑海之中推演方才堂中众人每一分神色变化。凌霄子心中猜忌已生,库藏派系尚且浑然不知祸机已然悄然临近。两大派系之间,裂痕的开端,就此埋下。

回到洞府,三重阵纹如水波漾开,任由他走入府内。走入主室,苏玄宸走到书案之前,拿起那一张亲手绘制的凌霄派系图谱,指尖落向图谱之上库藏司一众长老的名字,笔尖蘸墨,于侧边淡淡批注二字:“生嫌。”

地底密室之中,天机传讯玉符静静安放。苏玄宸思忖片刻,拿起玉符,将今夜密议之中的经过,简略化作一道密讯,传送给山外的蔺玄机,叮嘱探微司暗卫,往后加倍搜集库藏司一众长老私吞灵材的实据,静静等候两派矛盾发酵。

窗外,一轮明月悬于中天,清辉遍洒七十二峰。清元府那边,凌霄子尚未安歇,正唤来自己最亲信的心腹,低声吩咐,要暗中派人,悄悄核查库藏司历年账目流水。

一场不见刀兵的派系暗斗,于无声处,已然拉开了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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