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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凌霄震怒 罗织罪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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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元府的烛火,彻夜长明。

玉案之上,摊开那一套来自北境的证物卷宗,数枚刻录着地脉灵力轨迹的玉鉴静静摆放,舆图笔录一一罗列,调兵的时辰、行军的路径、屯驻的隘口,桩桩件件,皆历历可查。凌霄子指尖反复摩挲玉鉴的冰凉玉面,眼底的神色,由最初的意外,慢慢沉淀为一种冷彻的算计。

魏嵩之事方才落幕,财权已经牢牢握在自己一派手中。可凌霄宗的权柄,从来不止于府库财货。宗门的根基,一半在库藏,一半在兵戈。北境大营数万精锐,乃是凌霄宗最凶悍的戍边力量,陆承渊经营北境数十载,麾下将士多是同生共死的袍泽,军心皆系于他一人身上。若是不能将这一支力量握在掌心,他日自己登临宗主之位,这数万大军,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身旁心腹长老垂手立于案侧,望着案上的卷宗,低声开口:“长老,陆承渊私调驻军,确是触犯宗门军律。可仅仅以擅调兵马论罪,罪责尚浅。天帝素来顾念他戍守北境的苦劳,怕是只会降旨申斥,罚去俸禄,最多略作惩戒,未必能将他彻底扳倒。北境军心归附于他,处置过重,又恐激起边军哗变,于大局不利。”

凌霄子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窗外七十二峰连绵起伏,夜色里只余下点点仙灯,如同漫天星辰散落山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朝堂权谋独有的冰冷,如同寒冬山涧坚冰:“我要的,从来不是小小的惩戒。魏嵩贪腐,我们借财货之罪,夺了府库大权。如今陆承渊手握重兵,若是只惩戒而不连根拔除,今日放过,他日便是祸患。”

他伸手指向卷宗之上那一道道行军轨迹:“他未经天帝殿批复,擅自调动大军,变更边防布防。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实据。可只凭‘擅调兵马’四个字,不足以动摇一位戍边大帅的根基。世人皆知陆承渊守边有功,若只拿违令说事,反倒容易落得个权臣构陷忠良的口舌。”

“道家讲,‘祸莫大于有所恃’。陆承渊恃手中兵权,便敢无视宗门规制。我们要做的,不是否定他戍边的功绩,而是放大他行为背后潜藏的凶险。”凌霄子缓缓踱步,脚步踏过殿内铺就的云纹玉砖,发出沉闷轻响,“他调动大军,将北境数万戍边士卒,当作自家私部曲,想移防便移防,想布防便布防。此等行径,便可以解读为私蓄兵力,暗藏不轨之心。”

心腹长老闻言,心头骤然一凛:“长老,谋逆之罪,乃是灭门重罪。可陆承渊并无举兵作乱的实据,这般罗织,会不会留下后患?”

“朝堂博弈,讲究的是表象,而非一定要拿到造反的铁证。”凌霄子语气平静,却字字皆藏锋芒,“魏嵩也不曾真的要反叛宗门,不过是不肯俯首归顺,便落得废功逐山的下场。陆承渊亦是同理。我们不必证明他已经起兵谋反,只需要向天帝陈明:一位手握重兵的长老,敢绕过宗主中枢,私自调度数万边军。今日他可以借着抵御妖祟的名义调兵,来日若是心怀异志,谁能拦得住他?”

“宗门法度,最忌兵权私属。若是放任此例,往后但凡手握兵权的长老,皆可借戍边之名,肆意调遣兵马。到那时,北境将士只知有陆将军,不知有天帝,不知有凌霄宗,这便是动摇宗门根本的大祸。”

一番话说透了其中利害。

凌霄子心中早已经盘算周全。除去陆承渊只是第一步,更要紧的是拆分北境兵权。北境大营不能再由一人独掌,要把偌大的边军拆分为数部,委任数位互不统属的将领分别统领,彼此牵制制衡。如此一来,再也不会出现一位可以凭一己之力撼动朝堂的戍边大帅。

“只是陆承渊在北境威望深重,数万将士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倘若直接下令拿人,北境大营群龙无首,极有可能生出兵变,域外妖祟趁机南下,北疆防线便会崩塌。”心腹长老依旧存有顾虑。

“这点不必忧虑。”凌霄子胸有成竹,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我们先上奏折,请天帝下一道谕令,召陆承渊即刻返回主峰,当堂对质。只要他人离开北境大营,孤身回到凌霄主峰,脱离自己经营多年的根基,麾下将士群龙无首,便很难掀起大乱。届时再由执法堂出手,将其收押查办。至于北境大营,我们可以先行派遣心腹前往安抚,赏赐灵材丹药,安抚军心,稳住边关局势。”

谋算已定,凌霄子回到玉案之前,提笔铺开上好的奏牍玉笺。狼毫蘸满松烟墨,落笔沉沉,字字斟酌。

奏牍开篇,先叙北境边防之重,肯定陆承渊多年戍边抵御妖祟的劳苦,不刻意全盘抹杀对方的功绩,以此避去“构陷功臣”的非议。而后笔锋一转,将卷宗之中的私调兵马事实尽数铺陈开来。

“北境长老陆承渊,罔顾凌霄宗军律典章,不待天帝殿批复,私调边境三处哨卡驻军,擅自更改关隘布防。数万戍边精锐,任由其一人调度,形同私人部曲。虽其口称意在御妖,然边境仅有零星妖祟滋扰,并未到十万火急、存亡顷刻之危局。不遵中枢号令,私动重兵,此等行径,实为私蓄兵力,暗藏不轨之嫌。

倘若对此事姑息纵容,日后诸路将帅皆可借戍边之名,擅调兵马。届时边军只知将帅,不知宗主,宗门根基动摇,后患无穷。臣恳请陛下降下圣谕,传召陆承渊返回主峰,当堂勘问罪责。北境兵权不可再由一人独掌,当拆分军权,分设诸将,相互制衡,以安军心,以固北疆。”

奏牍末尾,盖上凌霄子的长老印信,朱红印记落于玉笺之上,沉甸甸的。

凌霄子将附在奏牍后的证物卷宗一并整理妥当,命心腹亲信,即刻送往天帝殿。

天帝殿,乃是凌霄宗权力的中枢。殿宇高耸,四壁镌刻上古镇妖符文,殿中供奉着凌霄宗历代开山先贤的牌位,香火终年不绝。天帝端坐于至高玉座之上,手中展开这份奏牍,又细细翻看后面附带的玉鉴与行军笔录。

他执掌凌霄宗数十载,见惯了朝堂浮沉,最忌惮的便是兵权旁落。魏嵩贪腐一案刚了结,财权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如今又冒出将帅私调边军的事端。

奏牍之中的言辞,虽有刻意放大风险的成分,可陆承渊未经奏报,私自调动大军,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天帝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一面,陆承渊镇守北境数十年,无数次浴血抵挡域外妖祟,北疆的安稳,大半出自他的血汗。若是重罚,恐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北境数万将士,皆为陆承渊旧部,处置过重,极易酿成兵变,妖祟便会趁虚而入,北疆万里河山,便会生灵涂炭。

另一面,军法不可废。宗门的规矩,本就是用来约束手握大权之人。今日可以对私调大军的大帅网开一面,明日就会有更多将帅效仿。倘若边军不再听命于天帝殿,那凌霄宗的法度,便会沦为一纸空文。

道家讲“治大国若烹小鲜”,处置权臣,不可操之过急,却也不能一味姑息。

天帝沉吟许久,没有立刻降下重罚的圣旨。他不愿直接定陆承渊谋逆的重罪,却也不能坐视私调兵马的过失。

于是传下一道口谕,令信使火速奔赴北境大营,传召陆承渊即刻返回凌霄主峰,赴天帝殿朝堂,当堂对质,把事情原委,当众说个明白。

消息如同飞鸟,顺着宗门驿道,飞速向着北境群山疾驰而去。

北境大营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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