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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博弈分寸 平衡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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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数位中立元老,知晓旧案之中存有疑点,却苦于拿不出实证,只能沉默。

所有人再一次看向苏玄宸。

苏玄宸再次出列,依旧不疾不徐,不控诉凌霄子构陷忠良,不当庭高喊卫靖远蒙冤,只拿卷宗本身说话。

“长老所言,有一定道理。既定重案,不宜无端反复搅扰。只是玄宸前去天牢核验之时,翻阅旧档,发现当年调兵文书,有数处墨痕涂改,前后纪年、印鉴细节互有出入。”

“并非说卫靖远必定蒙冤,只是案卷之中存有疑点,便是宗门法度的缺口。按凌霄仙宗律典,凡案卷存疑,便当复核补全笔录,并非要即刻翻案,只求案卷无漏洞,后世读档,无可诟病。复核之后,若是罪证确凿,便可永久封存,也叫天下宗门知晓,我凌霄断案,严谨公允。”

“若是明知卷宗有破绽而置之不理,他日流传出去,反倒叫域外邪道、各州附庸宗门,非议我仙宗刑律草率。”

他依旧保持中立口吻,不替罪囚喊冤,只维护宗门律法的体面。

天帝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有理。案卷存疑,便当核验。准许继续复核天牢旧档,不可滥用私刑,亦不可放纵罪囚,一切依律而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保住了卫靖远可以写下供词的机会,也保住了日后翻案的可能。凌霄子的心腹长老,想要彻底封死旧案的图谋,又一次受挫。可苏玄宸句句不离宗门律典,凌霄子一党,依旧无法当场发难。

待到第三件,长老大选的遴选规制。

凌霄子一派,想要修改规制,抬高嫡系宗门参选门槛,挤压中小宗门、中立派系的入选机会;中立元老则力争,要恢复古制,给各州有功的中小宗门留出长老席位。两方各执一词,大殿之上言语交锋,渐渐有了剑拔弩张之势。

吵到激烈之时,双方都下意识看向苏玄宸,都想争取这位客卿站到自己一方,借他的推演与声望为自己造势。

苏玄宸静静听完两方争辩,待殿中稍稍安静,才缓步上前。

“宗主,长老大选,关乎仙宗数十年气运。玄宸不懂派系之争,只算得失。”

他抬手,以灵力于大殿半空,绘出一幅简易的道纹推演图,一条条光纹起落,推演不同规制之下,宗门未来数十年的走向。

“若是门槛定得过高,仅主峰嫡系可以参选,固然朝堂号令统一,然则各州中小宗门寒心,日后大荒边界遇敌,外宗便不愿倾力相助;若是门槛放得过低,不加甄别,又会令不少道业浅薄之辈混入长老之列,贻误朝堂议事。”

“以玄宸浅见,可折中取之。道基修为设下底线,不以出身主峰嫡系为唯一凭据,凡对宗门有功,镇守疆土、开辟秘境、戍守隘口立下实绩者,无论主峰还是外宗,皆可具备参选资格。最后遴选,交由宗主与全体长老共议,不以某一派独断。如此,嫡系的才干不会埋没,外宗有功之士亦有上升之路,可安天下宗门之心。”

这番推演,不偏向凌霄子,也不完全顺从中立元老的诉求,取二者之间的平衡,将最终裁定权交还天帝。

玉座之上,天帝目光落在半空流转的推演光纹,心中越发了然。

苏玄宸手中有通天算道,有墟图秘钥,在外又得诸多中小宗门的拥戴,可他在朝堂之上,从不拉帮结派,不结私党,不把自己捆绑在任何一架战车之上。每一次献策,都摆证据,推演利弊,将公私分得清清楚楚。他所求,似乎不是夺取凌霄子的权位,只是想要法度公允。

这样的人,对于天帝而言,实在是最合用的一枚制衡棋子。

凌霄子势力太过强盛,需要这样一位无派系根基的客卿,从中斡旋牵制,消解凌霄子独大的势头;而苏玄宸本身,没有主峰根深蒂固的宗族势力,手中没有兵权,没有刑律之权,纵然声望日隆,也难以威胁到天帝的宗主之位。

天帝心中,对苏玄宸的信赖,又重了一分。

朝会将近尾声,天帝开口降下旨意。

“苏客卿洞观全局,数次献策皆切中要害。往后,凡昆仑墟安防、长老大选规制、重案复核诸事,苏玄宸虽为客卿,皆可列席参详,有见解便可当庭直陈。各部卷宗,亦准许客卿查阅。”

一道旨意落下,等于正式拔高了苏玄宸的议事话语权。

殿内众人心中震动。

凌霄子坐在席位之上,袖中手掌缓缓攥紧。他眼睁睁看着苏玄宸借着一次次中立公允的奏对,拿到更多朝堂权限,却抓不到半点可以攻讦的把柄。苏玄宸没有说过一句针对他凌霄子的狠话,可每一次议事,都不动声色消解掉自己扩张权柄的图谋。

朝会散去,众长老陆续退离云渺殿。

不少中立元老,路过苏玄宸身侧,微微点头致意,心中多有敬重;凌霄子走过之时,目光淡淡扫过苏玄宸,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同道的客套,没有半分失态。

走出云渺殿,山间长风扑面而来。随行的天机暗卫,借着人多嘈杂,低声传音:“先生,天帝今日旨意,给了你更大议事权限。只是凌霄子一党,对先生的忌惮,更深了。”

苏玄宸缓步走在玉阶之上,望着山间缭绕云海,轻声应答:“这本便是意料之中。天帝重用我,不是看重我个人,而是需要一股力量,用来平衡朝堂。我若失了‘中立公允’这层外壳,这份信任,便会顷刻消散。”

“我若当众攻伐凌霄子,便是逼迫天帝二选其一。天帝不会为了一个外来客卿,彻底掀翻经营数十年的凌霄子一党。唯有事事依托证据法度,把决断交还上位,才可以借天帝之手,一点点撕开凌霄子编织的权网。”

道家所谓执衡,在上者执权柄之衡,在下者守言行之度。苏玄宸深谙此理。

可他心中也十分清醒,这份朝堂之上得来的话语权,只是明面上的优势。真正定胜负的,依旧是天牢之中卫靖远那一份尚未落笔的供词,是毒影教与凌霄子勾结的实证。朝堂博弈,只能创造机会,不能直接定案。

“回去之后,传讯天牢那边,紧盯卫靖远囚室。凌霄子眼见朝堂之上难以压制我,很可能会转向牢狱之中下手,威逼利诱,甚至不惜灭口。”苏玄宸低声吩咐,“另外叮嘱洞府之内,解毒灵材贴身常备,膳食器物查验万万不可松懈。明面上拿到越多权限,暗处的杀机,便会来得越快。”

暗卫俯首领命,悄无声息隐入路旁林木阴影。

夕阳缓缓下坠,主峰万千殿宇浸在一层昏金暮色里。云渺殿的喧嚣渐渐平息,可朝堂之下暗流奔涌,一场场明与暗的较量,依旧没有半刻停歇。苏玄宸拿捏住天帝心中那杆平衡之秤,为自己挣得更大的活动空间,可脚下依旧是步步惊心的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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