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备受打压 魔域散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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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影教在此地遍布暗线眼线,摊贩、闲汉、酒肆伙计,不少人皆是教中安插的耳目,日夜监视散修的一举一动。但凡有散修私下相聚议事,图谋自保,消息转瞬便传入毒影教,很快便会引来围捕绞杀。教中弟子更是时常当街横行,强夺货物,欺凌散修老弱,乃是坊市之中司空见惯的景象。若是奋起反抗,立刻便会被扣上作乱谋反的罪名,引来大批教众围剿;若是忍气吞声,便只能任人践踏尊严,苟延残喘。
方才阿禾外出采买物资归来,带回不少市井私语,皆是逃亡散修之间私下的哀叹。
“黑石谷那一支,昨夜遭毒影教夜袭,山谷焚毁,满谷千余族人,逃进碎魂墟的,不足两成。”
“不肯俯首,便是罪孽。魔主坐视不理,中州还有人源源不断给毒影教送宝,天下之大,竟无我们半片安身山谷。”
“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来日。碎魂墟不是故土,终有一日,毒影教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这些话语不敢高声宣讲,只敢在破旧石屋的角落,三两熟人相聚之时,压着嗓音低声诉说,话音之中满是疲惫与刻骨的怨怼。
石七听完阿禾转述的流言,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短刃的刀柄,眸色沉了下来:“方才穿行街巷,我亲眼见过一幕。三名年轻散修后生,不过是目光多扫了一眼毒影教弟子腰间的魔晶囊,便被当场折断手腕。周遭流民密密麻麻围在一旁,人人眼底愤懑,却无一人敢上前出头。毒影教背靠中州凌霄子,宝材供给源源不绝,兵甲丹药不缺。而这些散修,各自为战,互不统属,一盘散沙,手中兵器残破,丹药稀缺,拿什么去抗衡这般庞然大物。”
老匠伸手,指尖抚过木匣表面深浅交错的刻痕,缓缓开口:“天机谷卷宗只记势力,不记生死。纸上看天下,隔着万水千山,终究是雾里看花。今日亲耳听闻,才知他们已然被逼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恨毒影教的刀,可心底深处,更恨远在中州的凌霄子。若无凌霄子源源不断的供养扶持,毒影教不过是边陲一个小小教派,绝不可能拥有今日这般屠灭部族的力量。”
苏玄宸静坐石凳,石窗漏下的赭红光斑落在他的衣袖之上,神色沉静,心中生出万千感慨。
凌霄天帝高居凌霄宝殿,诸长老坐而论道,开口闭口便是匡扶正道,安定仙凡。中州仙门的史书之上,会把凌霄子记录成一心为公、力图振兴仙宗的栋梁之辈。可千里之外的魔域边陲,无数部族流离,山谷成焦土,万千性命化作枯骨,这累累血债,皆由凌霄子一手间接酿成。他身居主峰,一身仙袍纤尘不染,不必亲赴魔土,不必沾染鲜血,只需要送出一批批灵材丹药,便可借他人之手,完成域外杀伐。
这便是高居庙堂者的权术。
何为仙,何为魔?世人习惯以疆域划分正邪,中州出世便为仙,魔域降生便为魔。可真正的善恶,从来不在生于何方,而在人心取舍。魔域的土地之上,有只求安稳求生的子民;中州凌霄仙宗的大殿之内,却藏着手染万千无辜性命的奸佞。
“这群散修,心中积恨已深,却无反击之力。”苏玄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在石室之内悠悠回荡,“他们分散成无数小股,没有统一号令,没有坚固据点,兵器魔材匮乏,只能够一味苟活避祸。可这一份积压已久的恨意,便是一份莫大的力量。”
此番自己一行人深入魔域,目标便是万魔窟。
万魔窟外围山川沟壑,隐秘小径,哨卡轮换,部族分布,天机谷依靠远探、谍报得来的卷宗,终究多有疏漏。那些藏于荒草乱石之间的密道,那些只有世代居于此地之人方才知晓的险境,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机谷探员,不可能尽数探明。若是能够取得这群本土散修的相助,便等于拿到一把通往万魔窟的钥匙,避开无数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死局。
只是结盟一事,绝非三言两语便可促成。
这群人历经无数次背叛、屠戮,心底的戒备,早已如同铜墙铁壁。无数同族因轻信外人而家破人亡,外来者的善意,在他们眼中,十有八九是另一场算计与圈套。若是苏玄宸贸然登门拜访,直言结盟,只会被当成又一个有所图谋的域外来客,非但得不到助力,反倒直接暴露自己自中州而来的身份,招来毒影教的全力追杀。
“万万不可主动登门游说。”苏玄宸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石门之外那片喧嚣的坊市,“人心受创至深,强求而来的盟约,必然隐患重重。机缘不可刻意求取,只可静待时机。我们继续蛰伏在此客栈,打探坊市消息,静观局势流转,等待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石七微微颔首:“公子思虑周全。只是碎魂墟暗流汹涌,毒影教耳目遍布,我们行事,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老匠将匣盖合拢,掩去匣内流转的阵纹灵光:“我会继续推演周遭地脉,分辨坊市各处探神禁制的方位,尽量避开所有耳目。阿禾,往后外出采买,切记只听,少说,不可与人争辩,更不可泄露半分我们要去往西方万魔窟的意向。”
少年阿禾肃然应声:“记下了。”
石室之内重归寂静。
门外街巷的人声依旧不绝,叫卖、争吵、伤者痛哼,混杂在一起,滚滚而来。那是夹缝之中,万千流离之人的挣扎与叹息。窗外的暗红天光缓缓偏移,碎魂墟没有日月轮转的明晰晨昏,只有永恒一般昏蒙薄暮。荒原之上,风雨欲来,一场风暴,正在这座流民坊市之中悄然酝酿。